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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去如實說我病了便是。但他遠道而來,雖然貴為王子,到底是外客,或許在京中有什么難處,你也先問清楚了再說。”
稚柳知曉其中分寸,就此照辦去了。
陸韶方才的驚疑尚未解除,聽得這幾句話,愈加不解,心緒盤桓交錯,終究不為追根究底,勸道:“臻臻,你便想做些什么,養不好身子也無力去做。我也不問你,就過幾日再來看你?!鼻屏搜弁忾g方向,復又轉到她身側,無聲一嘆。
同霞低了低頭,雖然難以長話短說,還是將白延依木之事說了幾句,又道:“姐姐別急,等稚柳回來,我讓她備車?!?
陸韶卻已起身,伸手輕撫同霞腦后絲發,只搖頭道:“我知道怎么走,你別亂動,放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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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柳已將傳話的侍女帶走,院中寂靜。陸韶悄步沿廊走去,卻并不是要出院門,就沿著郁金堂的外壁,輾轉去到了一扇角窗之下:
“你走不走?”
元渡的臉上漫無情緒,回望那扇與他行方便的角窗,似有去意,卻并不動身,“她那天說是要告訴我的,要帶我見一個人。”
陸韶稍作思索,明白過來,問道:“你都看到了,總得等她痊愈,而且,你想好了如何去見她?”
元渡正是沒想好,可情勢卻越發于他不利:“那個西慈王子,才沒有把自己當‘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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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柳不待一刻就返回了郁金堂,原來這小王子并非是有求于人,只是尋常拜訪,還攜帶了一份別致的禮物。
同霞望著稚柳手中錦盒,其中的白色糖塊,與自己常吃的乳酥糖相似,卻不是以牛乳或羊乳制成,而是西慈高山林地間野鹿的鹿乳。所以雖然成品無奇,材料卻是珍稀。
她觀察良久卻無舉動,稚柳只好詢問:“公主是要嘗嘗,還是先收起來?”
同霞瞥了眼放于枕側的那盤糖丸,道:“剛吃了藥,不想吃別的。”抿了抿嘴,又問道:“他知道我喜歡吃糖也罷了,怎么還親自送來?”
稚柳想她自幼嗜糖,并非隱秘,白延依木那日既已自報家門,大約也有親善之意,便道:
“他再是深曉中原書禮,畢竟是異域血脈,又是個頗受寵愛的小王子。妾見他那日說話行事,就透著一派直率,不與尋常士子相同。妾方才說公主正在養病,他也直言關切,恐怕不日還會再來?!?
同霞搖搖頭,略覺好笑,眼下不再深究,“那姐姐先把糖收起來吧。”
稚柳自然應諾,見她已起來半日,臉上顯露倦態,便先扶了她躺下,拍撫一時,待她雙目漸合,才伸手牽下了簾帳。起身巡視一周,見內室窗扇都已關閉,連幕后的角窗也沒有疏漏,微微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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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奉在家守了幾日,引綠舒朱嫌棄他手腳太重,也不需他幫襯事務。此刻正閑得發慌,在檐下打盹,忽然便被一陣啟門聲驚醒,揉眼一看,倒就是元渡與陸韶前后走了進來。
他自然欣喜,忙要上前說些什么,卻又察見這二人顏色不對,權衡片時,到底是明哲保身,摸著墻根,悄悄捱去了后院。
兩人果然并不管他,元渡徑往書房走去,被陸韶一言叫住,問道:“臻臻身處皇室,總免不了要應對這些王子王孫,現在什么也不清楚,你白生什么悶氣?”
元渡回頭看她,生硬道:“我沒有。”
他的傷本還不算痊愈,那日跟去公主府,行動間又將好不容易長合的皮肉撕開了一道裂口。這時便是一張發白的臉上掛著眼下的兩片烏青,眉宇間又擰著股意氣,鬢發也松散了,說是蓬頭鬼也不為過。
陸韶只覺好氣又好笑,皺眉搖了搖頭,“你不去照照鏡子?皇帝已有多日不曾宣你,萬一此刻有旨,你就這副尊容去見?”
陸韶本為取笑,誰知元渡竟一下轉為肅容:“他這么久沒有傳我,不是明白我也參與了南英山之事,又是什么?皇帝陛下,他從未在意過臻臻,更不必在意我!”
陸韶雖不知他此言有何依據,但其中道理卻是懂的,說道:“你之前說皇帝留你在身邊,是因你身份,也有借你探尋當年謎團之意。你與臻臻若無往來,他想必才會奇怪。只是突然出了南英山之事,難道他就改變心意了?”
元渡垂目良晌,卻忽作一笑:“他不是改變心意,高家之事舊事重提——皇帝陛下,心虛了?!?
陸韶直直看他,目光漸露無奈,終是一嘆:“眼下就作韜光養晦也無不可。”便不再多留,轉向后院自己房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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