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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渡想不到她是何主張,求問道:“何處?”
“羽林中郎將馬孝常的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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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日皇帝將秦非歸入羽林,又做了馬孝常的麾下,其用意不過是令馬孝常時時看管于他,所以他二人當(dāng)職的時辰必是重合。如今秦非狀況不明,雖大有可能只是當(dāng)職,也有可能還是故意不歸,或至另有不預(yù)的情形,皆未可知。
同霞便為此多留了一分心,而她現(xiàn)在也無法入宮,元渡更未得宣召,唯一可以查探秦非實(shí)情的辦法,便由元渡去馬孝常家中,以眾所周知的舅郎身份,詢問妹夫的情形。
中秋之日,宮城中有御宴,京城內(nèi)也開放了夜禁。向晚的時辰,自昭行坊去往永寧坊的沿途,陸續(xù)已有各色鋪面擺開,游人尚且不多,但今夜的熱鬧輝煌已足可想見。
“等下了事回去吃了飯,我們就自己出來逛,好不好?”
同霞與元渡同行,偶有幾次撩開車簾觀望,倒是被他誤解,笑道:“我不要,和你一起,萬一叫人認(rèn)出來,那不是壞了我的名聲?若再傳到陛下耳內(nèi),又不放我在外頭撒野了,把我關(guān)在宮里,怎么辦?”
她還是這口說辭,元渡思想目下情勢,卻無心與她說笑,輕嘆道:“你幫了太子,雖可算是舉手之勞,卻是與陛下挑釁得來,自損而已。你就不怕,他當(dāng)時便不讓你走……”
同霞一手將他嘴巴捂住,反問道:“我怎么自損了?除了賣給太子一個人情,還幫了你一把,就算是幫我自己了——如今除了我,也不會有別的小娘子纏著你了吧?”
元渡微微皺眉,將她并沒用力的手掌握下,順勢將她整個身軀帶入懷中,“你就是自損。”
時機(jī)也不及同霞再說,馬車恰好停了下來,便聽荀奉在外稟道:“前面就是馬將軍家了。”
馬孝常是天子近臣,時時須聽天子傳喚,他家府宅何處,同霞從前就在皇帝處聽見過。她雖不好露面,此刻也不免從窗中好奇探看。卻見門首狹窄,連門漆都已斑駁,寫著“馬宅”兩字的門額也是飽受風(fēng)雨的樣子。
“羽林中郎將好歹領(lǐng)四品銜,他倒是清簡。”
元渡同她所見,亦有同感,為她攏了攏氅衣,交代道:“今日有宮宴,馬將軍未必在家,我去去就來。”
同霞自然點(diǎn)頭,等他下去,便叫荀奉駕車去了街前轉(zhuǎn)角等候。適逢一條橫街彩燈初上,繽紛炫目。只是遠(yuǎn)望天際卻積壓了幾道浮云,一輪玉盤隱沒其后,光華大減。
難道今年中秋無月可賞?
她無聊地想來,目光緩緩收回,垂至車前,忽然一頓:道旁恰是一個販賣兒弄的攤鋪,一個孩子立在前頭殷殷注目,大約垂髫年紀(jì),雖然左右不見他父母,身上穿戴卻還整潔。
打量片時,她心中略覺擔(dān)憂,便下了車,想去一問。荀奉見她行動,恐有疏失,忙阻攔問道:“公主要去哪里?公子還沒有回來,臣……”
“市井街巷哪來的公主?”同霞擠他一眼,作噤聲狀,便從他身側(cè)繞了過去。荀奉實(shí)則是第一次單獨(dú)侍應(yīng)同霞,生疏緊張,滿臉漲紅,只有默默跟了上去。
同霞其實(shí)也不善與小兒親近,怕驚了他,想起就買一個玩意送給他,摸到身上卻又沒帶銀錢,索性拔了頭上一枚金鈿遞給攤主。首飾貴重,攤主自然兩眼放光,只由她隨意拿取,但她細(xì)細(xì)看來,就挑了一只體態(tài)圓胖的瓦狗。
她在孩子身側(cè)蹲下來,扯了扯他的小手,便將瓦狗塞了進(jìn)去,柔聲輕問:“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你阿娘呢?”
孩子看得入迷,這才慢慢轉(zhuǎn)過眼睛,將瓦狗舉到胸前,歪著頭好奇道:“這是送給我的嗎?娘子你是誰?”
同霞選這瓦狗,便是因這孩子也是臉兒圓圓,一樣可愛,誰知一說話,聲音更是軟糯,心中愈加喜愛,回道:“我也是來買玩意的,你還喜歡什么?自己去拿。”
孩子看了看瓦狗,又舉目看向攤上,半晌卻將瓦狗還給了同霞,低頭囁嚅道:“娘子,我能不能要那朵花?”
“花?”同霞不解,向鋪上尋看,也不見什么花,忽一抬頭,看見攤主手里還在盤弄她的金鈿,霎時就明白了。只是這孩子本為兒弄吸引,為何又喜歡上首飾?雖然年小,到底是個男孩。
便問他道:“你要金鈿做什么?你不喜歡小狗嗎?”
孩子舔了舔嘴唇,道:“金鈿可以給阿娘,小狗我下次再要吧。”
同
霞不由一愣,心想喜歡兒弄是孩童天性,他應(yīng)該不是貧苦人家的孩子,卻有克制取舍之心,必定是家中有何緣故。便又從頭上拆下兩枚花鈿,一并那只瓦狗都送到了他手里,問道:
“今日可是你阿娘生辰?”
孩子看著兩手滿塞的東西,面色都亮起一層,晃著腦袋道:“阿娘病了,總說自己很丑,她戴上花就好看了,病也會好的!”
同霞心中震顫,半晌不能再言,恰逢一仆婦模樣的人焦急尋來,將孩子一把抱起,這才回過神來。待要起身,猛覺眼前一黑,腿上也軟了,身軀將傾,跌入一人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