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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酒肆主人苦思了改良, 還是另尋了西慈酒商, 同霞靜坐無聊想來, 不覺想要親嘗一口,才端起玉甌,便被一旁稚柳攔下, 勸她道:
“娘子還在養病吃藥, 不可飲酒。”一笑又道:“貴客未至, 娘子又怎好自己先動?”
同霞雖覺掃興,也明白今日出門的緣故, 撇撇嘴, 將這一爿玉鏡推到了對面, “我原就是給他倒的。”轉看雅間屋門,又道:“你去外頭問問李固,他也該來了。”
孰料她話音未落, 只聽李固在外告道:“娘子,客人到了。”
同霞頓時收斂心氣,示意稚柳啟門迎客。貴客雖然許久不見,仍穿著那件靛青襕衫,烏紗頭巾下的面孔兩顴鼻尖微帶薄紅,是經寒風皴過的樣子, “你乘馬過來,一路冷吧?”
白延依木正欲撩袍行禮,聞言稍稍一愣,仍舊將禮周全,這才抬起雙眼,回道:“臣不覺冷。臣昨日回到館驛,聽隨從稟告長公主竟然下帖相邀,心中既歡喜也忐忑,故而一路慌促,是臣失儀。”
同霞算好今日弘文館旬休,便叫李固走了一趟外使下榻的四方館向他下了請帖。聽他如此解釋,也在意料之中,含笑點頭,一指自己對面空席,道:“此地不是禁城公府,沒有君臣,只有——朋友。白延公子快請入座。”
長公主雖然待他親近客氣,白延卻從未在外見過她。她一副尋常仕女的穿著,不飾金玉,通身清雅,又以朋友相稱,倒是讓人為難,她今天究竟為何約他至此?
貴客仍未挪步,似乎略顯窘迫,同霞瞥眼一笑,為他解圍道:“你前回來見我,不巧我在小憩。但聽聞你是特意上街尋了些新鮮口味的糖來,實在有心。我既受你饋贈,來而不往,倒是失禮,便想起了這家店肆——”
她忽然停住,白延心下忖度,不由向四下張望,小心求問道:“這家酒肆怎么了?”
同霞將目光轉向那盞久候的美酒,屈指敲了敲案面,道:“這家店肆雖不及城西繁華處的酒肆熱鬧,卻也是這永寧坊中最好的——尤其是這一盞西慈葡萄酒,多有賓客慕名而來。其中不乏顯貴達宦,說是比御宴上的西慈貢酒還勝一籌。我便想,正好請你這個西慈人來品鑒一番,看究竟是真是假,權當你我宴飲之戲也罷。”
白延早已瞥見案上玉甌,此刻
心中已算有底,拱手一拜,終于告坐,道:“白延雖是西慈人,卻也不敢在娘子面前賣弄。還是先請娘子賜教,這酒與御宴上所飲,有何不同?”
同霞那般說辭自然并不是真,這家店肆也不過是兩年前偶然來過一回,有些舊憶,卻與今日之事兩不相干。稍作一想,一笑回道:“公子難道忘了?我自幼體弱,常年吃藥,不能飲酒。”
見他眼神一滯,又道:“但觀其色澤,聞其酒氣,倒覺得言過其實。酒么,芳辛酷烈才令人暢快,這里的酒卻透著甜膩,大約入口也如糖漿一般,綿軟無力。”
白延隨她所言,目光凝結于這玉鏡之上,緩而淡淡一笑,持起碧甌細細品盡,道:“此酒,其實不錯。入口確有幾分清甜,其后才有酒氣蔓延。這大約是因產地不同,或是原料有異,工序出入,倒是無傷大雅。畢竟,就算是在西慈王城,最好的工匠亦不能保證每一次釀出的酒都毫無分別。”
同霞點頭道:“若叫店家知道西慈九王子如此金口玉言,只怕要樂得不知所以,更要滿城宣揚了。”
白延慚愧搖頭,自己又滿斟一盞飲下,抬頭問道:“只是娘子既然不堪飲酒,怎會為酒留心尋到此處?”
同霞坦然道:“我并不是為酒留心,只能算是借酒之名,禮尚往來。你素日都在弘文館求學,大約也沒有仔細游逛過繁京城——繁京城西固然富貴繁華,似永寧坊這般,尋常巷陌之中,也多有好去處。”
略作一頓,又問道:“你之前到過永寧坊嗎?”
她眼神澄明直白,字字娓娓道來,白延卻覺心中發悶,輕輕皺眉,極快又以笑意掩去:“不曾到過。正因道路生疏,方才來時還錯辨了方位,以致慌促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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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小宴過午遂罷,貴客告退離去,只是房門未及合上,便有一人按捺不住,趁隙就竄了進來。同霞看見此人一副肅穆面容,袍角卻翻得凌亂,只覺好笑,歪著腦袋,朝他勾了勾手指:
“高郎,你過來。”
元渡聞言微微一頓,遲疑片刻,才依從上前,與她相對相視,嘆氣問道:“誰是高郎?”瞥見她面前只有半碗清茶,又道:“沒有飲酒,也會說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