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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霞噗哧一聲笑出來,環顧室內,說道:“你不是高郎,過來做什么?幸虧是高郎,才叫我想起此處——這功勞歸你?!?
此處曾是她兩年前借酒消愁,又故意引他前來的地方。她當時就是坐在這個位置喚他高郎。只是那時他們不會想到,地處永寧坊的這間尋常酒肆,居然還有后會之期。
想到這里,元渡終歸難抑嘴角,偏了偏臉方又調正,說道:“我記得你那時說這里的酒名不副實,他卻說尚可。你以為,他是篤信你當真不能飲酒,無從對比,還是反而試探于你?”
元渡方才就在相鄰的隔間內,雖然難知白延種種神態,言語倒是聽得清爽。同霞亦知他自有量度,示意他去看案上殘酒,道:
“這酒已經大有改善,但肯定還是不如宮中。他那樣評判,不過是留了余地,進退兩便——不會太拂我的情面,也不至讓我出言辯駁。這樣一想,他也算是試探于我了。”
不禁笑嘆,又道:“他不知我的計算,隱瞞他來過永寧坊,只能說明他的心思確實不可示人。日后他再要往來永寧坊,有了這樣的絕好由頭,便無須那般起早貪黑,刻意避人,不知添了多少便宜。再這樣一想,我更是大有所獲。”
元渡沉靜聽來,將她雙手捂在掌心輕輕按揉,緩緩一笑,卻又反問:“臻臻,你有沒有想過,白延依木從一開始為何親近于你?那次宮道上的偶遇就真的只是巧合?”
同霞不由頓住,想自己似也疑心過此事,卻又并未究底,索性從頭推想,道:“他此前從未見過我,若不是偶然,怎么說得通?”愈覺元渡話有所指,直白問道:
“總不能是蔣用同他說起過我,他后來才故意登門拜會?他們就算有所圖謀,又怎會知道我與他們算是同仇之人?”
她所言深中要義,元渡卻仍神情淡然,攬她入懷,柔聲道:“已將歲暮,萬物收藏,這是亙古的成規。臻臻,不怕。”
同霞默默點頭,亦并不急于求得答案,忽一笑道:“已將歲暮,想必也快要落雪了?!?
元渡收緊臂彎,深深吸了口氣,篤然道:“嗯,這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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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人王氏昨夜承宣,晨起侍奉皇帝盥洗已畢,才自內殿告退,抬頭忽見德妃站在廊下,連忙避讓行禮。德妃卻早先看見她,含笑免她禮節,托住她的手,問道:
“陛下已經起身了?”見她頷首稱是,一笑又道:“聽聞阿姝已經走得很穩了,才過周歲,真是個靈巧的孩子。若是空閑,可多帶她去我那里坐坐。只是現下天寒,你也要教導保母仔細照料公主起居,飲食上更是要親自留心?!?
德妃性情親和,自主事以來一向待下有恩。不論是王氏自己,還是女兒蕭姝,皆多承德妃照拂。王氏自是感激,再度下拜道:“娘娘深恩不盡,妾實在羞愧。唯待八公主來日長成,妾必叫她侍奉娘娘膝下,為娘娘盡孝?!?
德妃連連搖頭,仍親自將她扶起,細語安慰了幾句。目送她下階離去,這才囑咐宮人通傳,施然入殿?;实壅龑捵圆?,知曉德妃近前,也并不抬眼,忽然只道:
“朕這含涼殿,你雖是稀客,人卻是個熟人?!?
德妃明白皇帝是聽見了她與王氏閑語,這話說得雖似不悅,看皇帝眉目卻猶帶幾分愜意,便還是將禮節周全了,方不慌不忙道:
“妾不召自來,是妾之過。只是陛下圣明燭照,也該容妾分辯幾句——妾恭賀陛下,東宮承徽齊氏昨夜安產,是一位小郡主?!?
齊氏是皇帝冊封太子時,親自挑選給太子的側妃,皇帝至今仍記得這位兒婦品貌端莊,十分堪配皇家。此刻不由驚喜,終于抬頭笑道:“這是好事,愛妃就代朕賞賜便是。”
德妃順從垂首,緩而略又上前半步,說道:“陛下恕妾妄言,妾是想,雖然只是一位郡主,到底是太子為儲后的第一個孩子。妾不懂朝政,但這年來,亦知曉太子晨昏定省,侍奉陛下,從無怠惰。如今添喜,實在也是皇家久違的喜事。不如就請陛下親自眷顧,加恩于太子吧?!?
她一番輕聲細語,柔順與慈愛兼具,在她的位份上算是盡心到了極致,皇帝豈無動容,起身將她扶坐,執其手道:
“這樣的話,你還從未替七郎求過,太子晨昏定省,亦不算為你盡孝?!毙@又道:“好吧,想必你已有了主張,告訴朕,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