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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渡微笑道:“這是陳內官告訴殿下的?”
太子聞言輕嗤,罵道:“你真該死!”又一笑:“孤不想知道你們那些事,陛下也不想叫孤做個明白人——但是孤曾受了你的八品革帶,一世英名不能叫你斷送了。”
元渡贊揚道:“殿下賢明。”
太子這才轉臉看向此人,除了一身素服,面皮神色還和從前無異。因而似有慨嘆,似有驚奇:“你這個人,從頭至尾,由內而外,就是四個字——膽大包天。”
元渡再拜謝道:“殿下金口玉言,臣愧領。”緩而直起身軀,本來淡然的目色變得一層雪亮:“臣與殿下今日一見,恐無后期。臣也有一言敬贈殿下——臣初交殿下,別懷異心,但于今至此,得君行道四個字,臣以為,臣是做到了。”
太子與他相視,眉心漸漸攢起深痕,再開言時,嗓音低啞:“孤問你,那日在紫宸殿,公主那一聲,是喚誰?”
元渡與他相反,肅容舒展,撩袍跪地,又道:“殿下賢明。”
“好,好!”大約是日光太盛,皇太子不堪地閉上了雙眼。
園中芳草鮮美,柳絲菀菀,時有鶯鳥嬌啼,正是繁華盛世里的一幅繁華勝景。最終也沒有做成君臣的兩個青年,伴隨這幅勝景,結束了今生第一次交心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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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看到這里能明白,老登們為啥說元渡不像元觀了吧?但是除了馬孝常,其他老登們真的是那個意思嗎?答案是oe的,大家可以自己忖度。
第118章 天若有情
繁華都城的另一隅, 一對夫妻因為劫后余生而難掩驚悸,卻也因為劫后余生而喜極而泣。
“我攢了許多話,想寫下來留給你,可想到沒有人會替我傳信, 便沒有落筆。聽到馬將軍問我有何后事要交代, 那一刻我很后悔, 不是因為沒有寫, 而是才想到, 我們都沒有機會了。等到我出了宮, 遠遠就看見公主府掛起了白幡,我心中卻又不信,一路疾馳來小宅, 看見你還在哭, 我整個人都已經軟了。”
陸韶深知他一向不會說話, 詞不達意或者語無倫次。可回想來,這其實并不是他的不足, 而是她自己的心不明。她歉疚地輕撫他的潮濕的面頰, 用指尖為他細細擦拭:
“從前辜負你, 都是我的過,你愿意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秦非微微一怔,淚水在此刻停滯, 胸腔內蓬勃躍動的心臟似也強漏了一節。萬千心緒,無以言表,他將她擁入懷中,同她一起感受體內的震蕩。
陸韶拍撫著他,亦是安撫自己的心,緩緩告訴他道:“我們好好等元渡回來, 他回來就好了。”
秦非篤定應聲,“他是怎么說?”
陸韶道:“他要見一見太子,最后說幾句話。還有幾件事,唯有太子可以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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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在午后離開齊國長公主府。儀仗行過府前長街,車駕中的太子感知到正在轉向,心中突起一陣悸動。猶豫片刻,他抬手挑起了一線車簾,正望見曾經的舊邸——肅王府的門額已經摘去,但門首戍衛森嚴遠勝從前,那不過是因為府宅的舊主做了太子。
他想來,這是他成為太子后第一次出宮,也接連想起,曾有一個因他成為太子也被鎖身宮廷的人問過他,她今生還能不能再出宮看看……儀仗已經接近宮門,他回過神來,撤下僵硬的手,就用這只手揩去了面上的淚痕。
重整衣冠的皇太子在兩刻后抵達紫宸殿向皇帝復命。然而皇帝仍未完全清醒,顫抖的雙目看似對視太子,太子卻辨不清老父渾濁的瞳仁,只得依禮跪稟。
病如山倒的皇帝大約也沒有聽清儲君的匯報,最終又閉目睡去。只是口中卻又含混說著什么,似夢中囈語。太子觀察了半晌,心中愈覺不祥,正要傳喚醫官,忽卻聽明了兩字,像是名號:
“佩蘭……”
“陛下說什么?”他向貼近皇帝枕畔的陳仲求證。
陳仲搖頭道:“臣也沒有聽清。”
太子凝視這個老臣,緩緩起身,雖未逼問,嘴角卻牽起一絲怪誕的冷笑。他還是走到殿外遣了醫官進去,自己卻不再侍駕,另外喚來邵庸囑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