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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濟泫身上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很快便恢復成那個清俊挺拔的少年模樣。只是落在旁人眼中,他依舊永遠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他猛一點頭,唰地翻了出去——然后“撲通”一聲,直挺挺摔在了院里的花壇上。
柳清圓:“……”
算了,還是先教他怎么用門吧。
院中一角,謝濟泫緩緩掀起袖口,一只貓兒軟軟跌入他懷中。那小東西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樣,半瞇著眼,像是在夢里沒醒透。他愣了半晌,喉嚨里滾出極輕的兩個字,像是怕驚醒了它:“流商……”
第32章 夜深忽夢少年事(副cp)
“哐啷——”
冰冷的鎖鏈在漆黑囚室里回蕩,碰撞出刺耳的聲響。
屋外雷聲滾滾,大雨傾盆,青松在風雨中劇烈搖晃。
他睜開眼,手腳被鎖鏈縛住,妖骨刺穿琵琶骨,鮮血無聲滴落,如紅梅綻開。
又做夢了。
自被關回這里,他總不由自主地想起從前。奪取圣器,修煉邪術,以身為魂器,反遭反噬。近來他愈發昏沉,不知時光流逝,只覺靈力正一點點消散。
這是天脈將斷、生命走向衰敗的征兆。
陰暗潮濕的囚室里,唯有一支紅燭搖曳著微弱的光。燭火將兩道交錯的身影投在墻上。
此刻他仍是少年模樣,卻面色蒼白如紙。眉間一點朱砂痣,襯著白衣白發,飄飄逸逸,渾然天成。
沈酌清靈力枯竭,倒在污濁之中,如玉白發鋪了滿地。他艱難開口,聲音嘶啞:“圣器……藏于我神魂之中。我死,它自會隨我一同湮滅。”
謝濟泫俯身,冰涼指尖捏住他下巴:“你以為我會信?圣器不歸,長生天便要為你陪葬。”
“騙你?”沈酌清低笑,骨刺隨他的動作在血肉中攪動,“放心,七日后神使便至,將我交出去,一了百了。”
謝濟泫卻像不認識他似的,久久凝視著他。那眼神深邃,帶著一種剜心刻骨的詭異溫柔,最終化作一聲輕笑。
“你以為,我違抗神諭,將你藏于這煉獄之中,是為了什么?”
燭火猛地爆開一個燈花,映得謝濟泫眼底一片猩紅。他等了很久,等到那點光暈熄滅,卻只等到鎖鏈一聲輕響。
“靈祀官大人,大陣已啟,再無轉圜余地。”沈酌清抬頭,對上那雙晦暗不明的眼,嘶啞的聲音伴著鎖鏈回響,如重錘擊在對方心上,“不必念及舊情。七日后,我必死無疑。”
囚獄落下,沈酌清再次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不見天光的這七日里,沈酌清常常想起少時聽過的一個傳說。
師父搖著扇,茶香裊裊,聲音像隔著一層霧。
“長生天,是創世神心脈所化。曾有個花精在大荒迷路,誤入其中。不過月余,再出來時已是白發蒼蒼,垂垂老矣。家人哀泣,他卻大笑,說人間百年景致,不及在那里瞥見的一眼。”
他年少氣盛,只覺那老頭癡傻,為一夢賠上一生,蠢。
后來沈酌清入長生天修行,習得長生術,便體會那老頭的心境,可短短一夢的話……
他不做這等買賣。
他要實實在在的東西——師父的偏愛,山靈族首席之位。誰擋路,他就除掉誰。
結果呢?
門派大比那日,他一劍將謝濟泫劈下山崖,轉身卻入了魔。親手剖出自己的靈根,那東西竟自行鉆入謝濟泫靈海。師父為救謝濟泫耗盡心脈而逝,謝濟泫反倒突破境界,得圣器傳承,成為“靈祀官”。
而得到圣器,便可成為神侍,獲長生天之力。
沈酌清偏不讓他如愿。他搶先奪走圣器,最終被投入大荒囚獄,永世不得超生。
七日后,大荒地動,囚獄大開。
“原來不是夢啊。”
利爪即將掏穿心口的剎那,他腳下一空,整個人滾進一個暗窟。
手指在石壁上摸索,忽然觸到一個凹槽。鬼使神差地,他將最后一點魔氣灌入。
符咒亮起,又熄滅。
“跟了這一路……”他轉身的動作一頓,懶洋洋拖長語調,“總不會是來送喜錢的?”
“鏘——!”
短劍從袖中飛出,撞上一支金箭。巖壁震得落灰,余波在他臂上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汩汩涌出。
襲擊者未停,劍光再至,帶著松間冷風直撲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