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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字都耗盡力氣,最終化為一聲低啞的嘶吼:“你不是他……從這具身體里……滾出去!”
冰刃即將凝成的瞬間——
沈酌清猛地貼近,一把扣住他掐訣的手腕!
兩人鼻尖幾乎相抵,呼吸交錯。
“阿濟,如果我不是他……” 耳畔的氣息溫熱而真實,每一個字輕輕落下,“那與你拜天地的……又會是誰?”
那聲音頓了頓,更輕地貼向他頸側:“你總愛黏著我,把臉埋進我頸窩里蹭,像只認窩的狗崽子。我嘴上總嫌你纏人……”
沈流商猩紅的眼眸亮了亮。
“可你不知道,我心里其實……是歡喜的。”
“輕珩仙君,沈流商他早就愛上你了。”
掌下脈搏猛地一跳。
一縷極細的魂絲悄無聲息鉆入靈脈。
謝濟泫狠狠甩開他。“沈酌清”撞上石壁,又咳出一口瘀血。那人已退至三丈外,眸中怒火翻騰,最終化作一片冰原。
“沈酌清”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他不受控制悲鳴的本命劍“祝東風”上。
“……你殺不了我的。念在你的這份好心,我告訴你一句實話吧。”
“洞房那夜,他什么都知道了。你拼命藏起的秘密,我都讓他親眼看見了。”
“你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天火又是怎么來的,他可一清二楚啊。結果呢,他卻依舊選擇沉淪,墮為邪魔了。和你這半妖比起來,他還是要更勝一籌啊。”
謝濟泫心緒已亂。“沈酌清”眼底是斂不住的得色。
不料謝濟泫“噗嗤”一笑,眸光驟冷,“祝東風”劍光一閃:“半妖與魔族,豈不是絕配?”
“沈酌清”一怔。
謝濟泫俯身對上“沈酌清”的目光,那雙血紅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他雪白的身影。
“魂縛-滅燼。”“沈酌清”在狂笑之中,神色僵硬地吐出這句話,似乎體內有兩個意識在互相撕扯。
忽然之間,一陣眩目劇痛從顱頂傳遍四肢百骸,謝濟泫持劍的手劇烈顫抖。
“大陣最后一著,成了。”沈酌清喃喃道,忽然猛地前傾,迎向鋒利劍尖。
“噗呲——”
長劍沒入心口。銀白咒紋瞬間遍覆全身,涌向傷處。如神光破碎,星輝滿地,一股和煦春風涂抹靈脈,所有靈力點滴注入靈劍,“祝東風”銀光大盛,耀眼奪目。
謝濟泫的本命靈劍,正是開啟大陣的最后鑰匙。
沈酌清的瞳孔逐漸失去光澤。神魂寂滅,先行失去五感。
恍惚間,他感受到懸于空中的冰刃應聲碎裂,化作晶瑩的冰塵,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風一吹便散了。謝濟泫身影隨之模糊,如水中倒影被攪亂,悄然融入虛空,仿佛從未出現過。
魂絲如螢火,悄然湮滅。
風過穴窟,嗚咽作響。
眼前漸漸模糊,心口隱隱作痛。臉上濕漉漉的。
……
耳畔傳來咿咿呀呀的唱腔,和著清脆的檀板聲。
沈流商驀地睜開眼。
面前不是囚窟石壁,而是紅木雕花的戲臺。臺上伶人水袖翻飛,正唱到那魔頭被一劍穿心,魂飛魄散的橋段。樓內燈火煌煌,茶香裊裊,臺下賓客嗑著瓜子,喝彩聲一陣高過一陣。
他低頭,看見自己掌心托著一只五彩的絲雀,羽翼溫順地蹭著他的指腹。方才臉上那點濕意,原是這小東西調皮啄了他一下。
“……‘也罷,這長生天一眼,看過便夠了。’——嘖,唱詞還是有些俗套。”沈流商用指尖點了點鳥喙,那雀兒歪頭蹭了蹭他,啾鳴一聲。他垂眸看著它斑斕的羽毛,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
“這可是我寫的第一首戲曲呢,小胖墩兒,我厲害吧。”他伸手逗著那鳥兒。
嗯,他倒樂意這樣過一輩子。
就這樣過一輩子算了。
為著阿姐的事,還有那花妖的事,沈府上下雞飛狗跳,攪得他不得安寧,連聽戲作曲的閑情都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