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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微背上還馱著一具無法動彈的軀殼,那些記憶洶涌而上,沖得她腦子迷迷糊糊,莫名心疼得緊。
上次來到越家溪時,這里炊煙裊裊,像極了當初記憶中的離山腳下。她那時第一次對人世有了真正的感知,這也是姑媱山開始計劃的第一步。
有時候柳知微會想,如果當初沒有吸收花神元靈,一切是不是就不會那么快?靜時姐姐、瑤姬大人,她們是不是就不會死,還有時間去找別的辦法?
可如果她不吸收花神元靈,她還會那么喜歡圓圓嗎?柳知微逼迫自己往前去,不給這個問題留下心思。
如柳清圓所說,越家溪果然開滿了花,有著漫山遍野的藍花楹。
第一次遇見這花,是在姑媱山,第二次,是在毓娘娘的記憶里,這一次,卻是在鏡花水月之中。
她停住腳步。
該怎么辦呢?
在柳知微踏入那片區(qū)域后,那些攻擊似乎也停了。她一進入花林,這片天地便如被結界隔開的仙境,只剩下一片靜謐安詳。
柳清圓的身體已經(jīng)壞了,沈流商也不在。
她得自己想辦法了。
柳知微試著喊沈流商的名字,試圖調動一絲靈力聯(lián)絡他,可如今她的身體只是肉體凡胎。這是她曾經(jīng)向往的,成為一個人,融入蒼生。可現(xiàn)在,這身體只讓她焦頭爛額,像只無頭蒼蠅般亂撞。
“沈流商!師哥!魚燕子!”
她甚至喊出曾在樓靜時心念里聽過的稱呼,可沈流商沒有回來。
“系統(tǒng)!系統(tǒng)!”她病急亂投醫(yī),沖著那個已停機的“系統(tǒng)”喊。這系統(tǒng)依附柳清圓而生,如今柳清圓不醒,系統(tǒng)除了護主法術還在,其余功能都停滯了。
柳知微真的只剩自己了。
如同當年天火焚身的那一刻,祭臺上只剩下她一人。柳清圓逆著奔逃的人群向她跑來,云纓姑姑在混亂中嘶聲下令,試圖鎮(zhèn)壓那從天而降的烈焰。就在這一瞬,山崩地裂,她與柳清圓一同墜入無底深淵。
若知師姐會來,她怎么舍得就這樣死去?早該換一種方式,讓最后的模樣好看些。
那時封印解開,柳知微終于知曉了全部真相,這是靜時姐姐在消散于世間前,親口告訴她的。而那一場天火,是她當時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法。
樓靜時幾乎把自己完整地交給了柳知微,包括她的記憶,她的想法。柳知微被瑤姬帶回姑媱山時,便觸碰到了樓靜時留下的那株花。
樓靜時在離開后,終于不用再死守作為祭司的規(guī)矩,將一切訴諸于口。
柳知微能看到樓靜時嫁入凌霄神殿后的日子。靜時在殿中日日學禮儀,等待凱旋的夫君,最終等來的卻是歇戰(zhàn)死的消息,他們甚至未曾謀面。而后大祭司下令,靜時需為歇殉葬。
可真正的緣由是,她發(fā)現(xiàn)了大祭司在煉化幽煞,那是本該被封印的禁忌之力。追根溯源,當初揭開龍族消散真相的人,竟是謝柘岜,但是他又殺了所有與他相爭的靈族,將一切掩埋下去。而后如同瑤姬一般,他亦想善加利用,并妄圖以此法造出一位新神。
不過與瑤姬只想保住靈族不同,這位大祭司要造的神,是他自己,謝柘岜想要取天道而代之。
于是實驗開始了,他早在幽都埋下?lián)c,勢力早已滲透魔族,花神隕落也是他一手設計的。他想借那所謂幽都之神的力量,穩(wěn)固自己對靈族的統(tǒng)治,“沈酌清”借他之手與外界有了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從而加快了沈流商與謝濟泫的相遇。
這凌霄殿統(tǒng)治的這千萬年間,大部分靈族自然轉化成“祂”,卻又被他強行重塑成別的東西,這看似是拯救,靈族看著仍是靈族,實則不過是他掌中的死士,意識由他牽動,空留記憶,卻再無自我。
這消息若傳出去,瑤姬必與他決裂。大祭司忌憚至此,便處死了她。
可姑媱山的那株花還在。
只是這一縷心念,唯洛聞瑛能感知,直至她引來天火,封印才終于解開。可是太晚了,一切已成定局,那時瑤姬已為她獻祭,云纓姑姑只需聽命行事。
一切只是徒勞嗎?
柳清圓的身體被她平放在花樹下,藍花楹鋪成一片,漸漸要將她覆蓋住。風簌簌地吹,花簌簌地落,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柳知微俯身,伸手碰了碰她。
眼睛那里還在滲血,浸透了覆在眼上的布條,染成驚心的深紅。她怔怔看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五感盡失那段日子,因為畏懼天光,她也是這樣,終日以一條紅綢覆眼。
柳清圓安靜地躺著,眉眼舒展,像是睡著了。可柳知微知道,這具身體已經(jīng)空了。
“師姐……”她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眼眶卻濕潤了,又勉強憋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看不清她了。
柳知微俯下身,額頭抵住她的,鼻尖碰著鼻尖。
“大姐姐,你教教我怎么做好不好?”她的聲音悶在兩個人之間,“殉情是件麻煩事,我總不能再燒一場天火下來啊……”
話沒說完,眼淚就砸了下來,落在柳清圓蒼白的臉上。
她慌了,伸手去擦,卻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只是緊緊抱住她,把臉埋進她頸窩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