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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家娶媳婦了,新媳婦長得周正,兩小子爭氣,今年蓋新房了,四合院那種的。家里那頭老牛死了,這頭畜牲跟著家里十幾年,耕地拉車,勤勤懇懇的,死了真怪可惜的。說著說著,天就暗下來了,兩個漢子就恭恭敬敬地攙扶著老太太站起來,提起空籃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年年春天來,身邊那座墳上的荒草就猛猛地長起來,根須往土里扎,怎么也除不干凈。
他的靈力不斷地散出去,荒山林間竟還修出了一群小精怪來。它們窸窸窣窣地靠近,靠近,再靠近。
然后把他啃得破破爛爛的,小精怪們吃得飽飽的,心滿意足地散開,聲音嘰嘰喳喳。
謝濟泫總算又繼續走下去了。他坐在一棵大樹下,拿出本子寫。
“遇見一群小精怪,和你一樣,它們也很喜歡我,總愛跟我親近。”
他身上的傷正在自己愈合,他試著扒掉長好的肉,卻發現長得太快了揭不下來,于是嘆口氣又寫。
“還要繼續走。”
秋天快結束的時候,謝濟泫離開那片林子。
小鹿跑過來,在他手心里蹭了蹭。那群小精怪站在遠處,不敢再靠近,但是都依依不舍地望著他,然后流了一地的口水。
謝濟泫沒有再回頭。
秋天過去,冬天又來了。
謝濟泫走過很多地方。他見過很多風景,遇見過很多人,也遇見過很多人魔妖仙。
但還是不夠,無論散出去多少靈,他都會恢復如初。
謝濟泫燒了那本畫冊,轉身回了幽都。
風從身后追上來,掀動他的衣角。他怔了一下,這是柳知微的氣息,有時她會托東風遞給他訊息。
一封書信在風里凝成形,封口烙著一個大大的沈字,似乎在昭示著什么。他拆開,里面正是當初聚有沈流商最后一點靈魄的那支鸞羽。
指尖剛觸上去,羽毛忽然流光溢彩,眨眼間就鼓成一只圓滾滾的鳥,撲棱著翅膀往他肩上撲。
祝東風化作的小人兒興奮得直蹦,夠著去抓那只鳥,眼里的光一閃一閃的。
謝濟泫捧著那只鳥,站在原地,半天沒動,同時周圍靈氣波動,一條幽藍色的小魚凝成了形,歡快地圍繞著謝濟泫打轉,然后親昵地吻上了他的指尖,一縷心念真真切切地傳過來。
“我很好,不必憂心。只是……有些念著你。”
恍惚間,仿若千萬年前那人在耳畔,聲音含著滾燙的熱切。
“若此心可證,愿為比翼連枝,相守相持。若此志同行,自此同道共生,并肩而立。”
“把自己照顧好,再等等我吧。”
姑媱山這邊,柳知微嗑著瓜子,看桌上憑空冒出一本舊畫冊。
畫冊邊角焦黑,像是被燒過。冊子上靈力流轉幾圈,光芒漸漸暗下去。
她放下瓜子,盯著那本畫冊出神。
柳清圓從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真這么做?”
柳知微順著往后靠了靠,貼近柳清圓的懷里:“沈師哥交代過,不能讓他死。”
柳清圓沒再問,只是把她圈緊了些。
給一個人假的念想,讓他靠這點希望熬下去,這種感覺她再理解不過。柳知微當年失去五感的時候,她就是憑著這點殘念一點一點熬過來的。
想要讓他活下去,就必須這么做,因為沈流商真的回不來了。
“我附著了一縷靈魄上去,那個幻象做得再真實不過,不會出差錯的。”
柳知微偏頭親了親她的臉:“那就好……師哥和嫂嫂他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幽都的深處,謝濟泫捧著那一點殘存的靈光,終于彎下了腰。他把臉埋進掌心,埋進那尾將散未散的小魚里,泣不成聲。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