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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不虞搖了搖腦袋, 心想大概是自己有些累到感知錯亂了吧。
于是走出了一段距離后, 謝不虞又覺頭腦有些昏昏沉沉的, 想倚靠在某個墻角歇會兒, 跌跌撞撞的向著離他近的墻面扶著緩緩行進,但這漫天大雪下的他卻越來越四肢無力,終于有些體力不支的靠在墻邊。
謝不虞坐在雪地里, 眨了兩下眼睛,費力的看看方才遠離的那個屋子,仍然燭火通明,像是唯一一個照亮這夜幕里的光源,再瞥了眼還在紛紛揚揚下的漫天飛雪,他覺得眼皮有些沉重。
謝不虞整個人也不知是怎么了,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了分豪,他有些累了,想來自己身負不死塵,應(yīng)當(dāng)也能扛得住這些寒冷,便決定在此瞇一會。
在他閉上眼之后,仿佛是失去了意識一般,原本依靠著墻的身軀也倒在這雪堆里,鼻尖,臉頰,連著發(fā)絲乃至衣角的每一寸,都混雜沾染上了滿地碎瓊。
謝不虞就這樣安靜地躺在冰天雪地里,像是睡著了一般,可此時若是有人去探他額頭一番,溫度便是燙的嚇人。
他發(fā)燒了。
先前蕭瑾酌說帶著祝殃銘在這庭院里四處閑逛,實際上是蕭瑾酌原想熟悉一下地形,將祝殃銘送回了客房后,自己這便誤打誤撞竟是路過這屋子附近,恰巧聽見那虞北新王不知是在對誰發(fā)著火。
蕭瑾酌這一轉(zhuǎn)彎的時候便瞧見那屋子的門忽然被人打開,只是隔得太遠,僅能見到對方應(yīng)是個著玄衣且高挑的青年人,蕭瑾酌一路隔著距離跟隨著那人,再次瞧見之時,只見那人已經(jīng)失去意識倒在雪地里。
蕭瑾酌提著燈籠緩步靠近,在看清此人面龐后,心頭驀地一震,正是在祝殃銘口中“外出辦急事”的謝不虞本人。
可他怎么想也沒想到與謝從池似乎發(fā)生了些爭執(zhí)的人會是謝不虞。
但蕭瑾酌此刻來不及細想他與謝從池的一些對話,眼下更深露重,其余人早已熄了燭入了夢鄉(xiāng),蕭瑾酌只得將謝不虞背回了自己的客房。
可憐他身處故土,這盞長明燈,卻還要旁人來為他點亮。
謝不虞燒的有些神志不清,回了屋子里更是覺得身上出奇的熱,手便也無意識的去解身上衣物。
蕭瑾酌一探他額頭,溫度依舊燙手,無奈之下起身去為他打了盆溫水來,又放了條毛巾在謝不虞額頭降溫,一手解開了他上衣正準(zhǔn)備替他擦拭。
這一解不要緊,是要命,是心口沒來由的疼。
除了青年精壯的上半身,隨處可見的傷痕布滿了前胸,蕭瑾酌將謝不虞翻了個身,原來不僅是前胸,后背也橫七豎八的縱橫著新傷舊傷。
最顯眼的是右肩那里,有一朵藏青色的花此時開的極為妖艷,連帶著周圍的經(jīng)脈都染上了這種顏色,一直延伸到手臂、腕部。
若是細看,那形似刺青的藏青花下面,還掩蓋著一道長長的傷痕,只是陳年舊傷歷經(jīng)時間磋磨,傷口早就結(jié)痂,長出了新肉來,可雖然重新長出了新肉來,那些舊疤卻仍然存在著殘留過的痕跡。
而每一道傷痕的背后,都是一段已經(jīng)銘刻入眼前人記憶骨子里的經(jīng)歷。
正如謝不虞本人,從前自以為是的有些事情,假裝過去就是真的過去了,可某一天若是再從記憶的廢墟里被人扒著拼湊出來,記憶中的滋味翻涌只增不減。
從它存在的那一刻起,就變成了一個鋒利的釘子深深釘在胸口,時間沉淀和事物經(jīng)歷只能令其磨去鋒芒,但傷痕仍在,永遠也不可能磨滅。
蕭瑾酌手上擦拭著他滾燙的身軀,眼眸卻定定看著肩頭那朵花,和不死塵一模一樣的花,蕭瑾酌也從未見過這般情況,但直覺告訴他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此刻才忽然明白,其實謝不虞從前的瀟灑淡定,獨屬少年人的輕狂,只不過是他裝出來的罷了。
原先蕭瑾酌還羨慕他身上這些愜意的性情,羨慕的同時卻還在慶幸謝不虞幸好是這樣的,不似他,被千千萬萬的束縛絆住了腳步。
可蕭瑾酌眼下才明了,謝不虞和自己,其實都一樣,一樣擔(dān)負著不可言說的擔(dān)子,一樣背負著那些苦楚的回憶孑然一身前行,只是比誰演的更輕巧,更隨性。
他不知道謝不虞肩上這朵不死塵究竟是怎么來的,也沒有過問他究竟是不是虞北當(dāng)年滅族的人。
蕭瑾酌那么聰明,怎么可能沒有懷疑過他。
只是他也沒想到,不論是玉長風(fēng)、還是謝玄微,都是他謝不虞;更沒料到他是以這樣的身份在異地他鄉(xiāng)度過這些年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