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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月未免覺得有些太好笑，她自嘲地笑了笑，抬起那只手，看著腕間那條上面系著缺了一角的平安扣玉石紅繩，那是很多年前，是沈晏蕭送給她，說要保著她一生平安的。

這條紅繩手鏈一直相伴著她走過了很漫長的年歲，中途因為太破舊了以至于繩子還斷過，也是她親手接了起來的。

可那枚平安扣玉石為什么會缺了一角，自己的手臂上那條深入骨頭的傷疤，包括她自己這條命，都與當(dāng)年種種因果糾纏在一起，到如今——卻僅僅只能形成一個殘缺破舊的閉環(huán)。

第46章 經(jīng)年影

在沈晏蕭還沒加入北檐堂之前, 也不過是個在宮廷內(nèi)被人訓(xùn)練著的，一批年紀(jì)最小的死侍。

這里的死侍訓(xùn)練遠(yuǎn)比江湖之中的要殘酷更多，像這種死侍, 養(yǎng)出來就是一把只會聽從指令的鋒利的刀, 人不算人，鬼不算鬼。

只是沈晏蕭這廝似乎從小就不是很聰明，除了武功方面學(xué)的還算出色, 對于平日里死侍里近乎冷漠的人情總是要慢上好幾拍, 可也就好在他這慢上幾拍的念頭, 致使他原本就多疑的性子對此也衍生出了疑問。

一些至少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看起來稍微帶了那么一點人情余溫的疑問, 久而久之，興許是形成了關(guān)于自己的見解, 于是也不由自主地將這些秘密藏于心底, 直至等這樣像是要破開束縛的念頭的力量長大, 被喚醒。

但他知道在這種地方，用嘴巴說話靠理起不到任何獲勝的概率。

所以他一向沉默寡言，因為少說話就會少錯事，以至于當(dāng)初他在旁人眼里竟是那把最好操縱的刀。

像他們這樣的死侍, 一般只有在很需要出手的局面才會讓其出現(xiàn)。

當(dāng)年玄天那一次的戰(zhàn)亂, 可謂是斗到了天昏地暗, 蕭晟自然而然也會讓他們出來, 局面亂勢, 需要解決掉很多不必再存活著的人, 要封住很多張活人的嘴, 這才是最為關(guān)鍵的。

可也因為局面混亂，大雨摻進(jìn)的黑夜幕下，各中有望丘的人連帶著一小部分也混跡進(jìn)了玄天的隊伍里, 當(dāng)然并不排除這是那位與蕭晟合作的人留下的后手，雙方都各懷鬼胎，都想趁此機會一舉滿足他們的野心。

畢竟主不同主，單單靠著共同的目的聯(lián)合在一起，總有人心更有異向。

當(dāng)初民間傳言說是蕭晟聽了妖女的言論而至禍國，這傳言雖并非是全真，但倒也有幾處可取，畢竟對方來自望丘，會的巫術(shù)蠱毒天象等，蕭晟無論如何都沒法將手伸到望丘的，他是無法知根知底對方的實力的。

于是不出意料的，在導(dǎo)火索被一觸激發(fā)之后，這亂世才堪堪被打開了一個缺口，該殺的便殺了，不該活的也成了死于那些從不長眼的刀劍下的亡魂。

刀劍相撞的嗡鳴聲，尸橫過滿山遍野，雨水混雜著地上斑駁的血跡，視線被雨水砸的模糊不清，映襯著黑幕，只聽得見這些恍若永無止境的廝殺聲，血液飛濺以及慘叫聲。

可往往越亂的時候，反倒就是有些心懷鬼胎的人鉆空子的時候。

沈晏蕭動了想借此逃離的念頭，從前只能與人廝殺到最后斗得一個你死我活，就連做夢也常常是旁人咽了氣的場景，永遠(yuǎn)會有一雙眼睛在背后緊盯著他們一舉一動，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他已經(jīng)快要受夠了。

雖然并不是每個死侍都有命僥幸活的下來，但他至少應(yīng)該是擁有了這個機會。

但在這其中，想為自己謀一謀前路或是野心的人大有人在，望丘那支原本混跡在玄天隊伍里的，就有這樣一個普通的小女孩。

她本意是借機來玄天想要跟從那傳說之中的圣女，但當(dāng)時的她既不會武功，也沒有能言善辯的一張嘴，碰上這種只剩兵刃相向的地方，幾乎是必死無疑。

所以當(dāng)她親眼看見活生生的人被對方一劍封喉，重重地癱倒在血泊之中的場景，驚恐地更是說不出半個字來。

她的第一反應(yīng)是呼救，可轉(zhuǎn)念猛然一想，更是不該在這種只能聽得見刀劍相撞聲音的場景里，發(fā)出不一樣的聲音來。

于是她只能死死捂住了自己那張嘴巴，生怕發(fā)出一丁點兒聲音來，哪怕自己已經(jīng)害怕到了無意識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愈加泛白的指節(jié)似乎映襯這背后一聲驚雷，一瞬間照徹長空那時慘烈的局勢一樣。

戰(zhàn)亂死的死，傷的傷，她的衣裳上也飛濺著別人的血液，但因為身材格外矮小，又距離正面戰(zhàn)場稍有一大段距離，她趁著旁人都不注意，靈巧且謹(jǐn)慎地越過前面那些有些嘈雜微微混亂的人群里。

這幫人估計是望丘暗中派來的一支隊伍，但實際上并不參戰(zhàn)，恐是得了別的命令，只等他們的主人一聲令下，便將這局勢攪的渾天。

于是她抱著不打草驚蛇的心態(tài)，準(zhǔn)備從這旁邊繞過去，但沈晏蕭也同時邊打邊向更遠(yuǎn)的地方慢慢退去，說來也巧，二人就這么互相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