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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懷瀾簡直想笑,站在沙發邊沒動,有點莫名的譏諷:“給他們講不如給我講。”
算命的頓了頓,好像在認真反問:“你想聽?”
“你知道有種鳥叫啞巴鳥嗎?”算命的壓著聲音,干脆在沙發上坐下來。
溫懷瀾聽出他意有所指,不搭話。
“啞巴鳥是一種不會說話的鳥。”算命的繼續說,“叫斑點鳩,一出生就不會說話,智商也很低,大部分都活在沙漠里,有些賊笨的,會迷路,不小心就到了水邊,有的時候為了找吃的東西,一頭扎進水里,就淹死了。”
但是啞巴鳥也沒有那么笨,它發現同類淹死后就遠離水源了,后來有打獵的人路過,隨手丟了東西給一只最笨的啞巴鳥吃,讓那只最笨的鳥活過了冬天。
再后來春來雪融,打獵的人沿著河往北走,也發現了這只跟著他的小鳥,雖然人和鳥類不能溝通,但也算是陪伴。天氣變熱,獵人不得不丟掉身上帶著的東西,有些是取暖用的、破舊的衣物,有些是過冬時留下來的干糧。
這天,太陽毒辣,獵人脫了衣服在河里洗澡,啞巴鳥怕水,膽子也不大,每次他都在靠近岸邊的地方匆匆洗完,這天獵人突發奇想,想試試看如果遠離河邊,啞巴鳥會怎樣。
獵人游到河中央,一頭扎進水里閉氣,盯著水面上方,想著啞巴鳥會怎么樣,結果等了很久都沒有動靜,啞巴鳥叫都沒叫一聲,他只好浮出水面,看看究竟是什么情況。
“溫懷瀾。”書房附近傳來溫海廷不太愉快的聲音。
溫懷瀾還怔著,站得不那么直,下意識追問:“啞巴鳥怎么樣了?”
算命的又露出那種諱莫如深的笑容,緩緩地搖了搖頭:“你爸爸叫你呢,一會再跟你說。”
溫懷瀾發誓對于這種現場亂編的、毫無意義的小故事沒什么興趣,只是對于算命的會說出什么俗套的結局有點好奇。
他頓了兩秒,覺得溫海廷的心情看起來不太妙,還是先上了樓。
書房正對著樓梯口,門邊立了一座細長的木雕,散發著微弱、沉靜的香氣。
巨幅、黑色的桌面把書房襯得十分肅穆,溫海廷的表情不太好,略顯空蕩的桌上放著一沓凌亂的紙。
溫懷瀾視力極佳,立刻發現右上方的名字。
看起來像是負責老師到了年底,給每個學生作出評價。
“你自己看。”溫海廷冷著聲,一手叉腰,一手把那沓紙往前推了點。
溫懷瀾一目十行地看完,覺得他爸有點莫名其妙,這老師嘴碎得沒邊,連他什么時候跟著人去洗手間抽煙都要寫。
溫海廷臉上浮出一點疲憊糅雜的掙扎:“你沒覺得自己有問題?”
溫懷瀾看著他,沒什么表情,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從積緣山回來起,他就恍惚覺得有莫名地東西在身體里長大,如同一個碩大的支架,要把人撐開。
溫懷瀾只覺得自己算是個大人了,抽煙、喝酒對他來說并不是什么錯事。
況且他甚至不怎么逃課。
溫海廷提出新的要求時,書房里的燈光似乎晃了他一下。
“你有問題吧?”溫懷瀾陰著臉,忍了一會:“那騙子到底給你下了什么藥啊?”
騙子當然指樓下那個裝瞎的,他忽然想起來,算命的鼻子上那副墨鏡鑲了個小標志,大概不怎么便宜。
“我有什么問題?”溫海廷拍著桌,沉聲呵斥:“有問題的是你。”
溫懷瀾愣了下,慢慢咬緊牙齒,又松開。
“你不覺得你現在問題有多大!”溫海廷一邊說,一邊產生了無助的憤怒,“你多大了?馬上要十七歲了!你這副樣子到底是要做什么?送你去讀書是我有病?是我有問題?你有沒有想清楚自己是誰?你這個樣子對得起你媽媽?”
溫海廷的話宛如短促而凄厲的哨聲,一把將他推進了裝瞎算命的口述的冬天。
溫懷瀾怔忪良久,才回過神來。
他聲音有點啞,憤怒之余故作輕松,顯得那句話很滑稽而非刻薄。
“他倆不會真是你私生子吧?”溫懷瀾把前不久聽過的爛俗猜測說了出來,“我媽知道你要趕我走嗎?”
父子間的爭論戛然而止,由溫海廷甩在他臉上那個結結實實的耳光算作終止符。
“滾回去好好反省!”
第7章 普通人的臺階-1
溫懷瀾對于挨打其實很陌生,溫海廷手勁不小,給他劈頭蓋臉打得有些恍惚。
回了房間,他才反應過來十分鐘前自己說了什么,耳朵嗡嗡地鳴了一會,周圍變得密閉高壓。
那會溫懷瀾尚且不明白,這種莫名的煩躁來源于什么。
天色逐漸陰沉,二樓窗臺和地面在窗框處形成一道分界線,溫懷瀾憋悶地站了幾分鐘,拿起手機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