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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海廷說的反省僅在口頭上生效,往一樓的臺階平靜安詳,編故事的瞎子無影無蹤,書房的門緊閉,整棟別墅只剩下微弱的風聲。
從側門出去,迎面是有些波瀾的海浪,溫懷瀾額前的碎發被吹得散開,看見角落里有個點大的陰影。
溫敘抓了根濕漉漉的草蹲在快要落雨的岸邊玩,看上去更像是漫無目的地發呆。
側門與礁石之間沒有明顯的圍擋,只有幾處景觀帶算作分割,從溫懷瀾的角度看過去,那個丁點大的影子有點危險。
“喂。”溫懷瀾遲疑了下,喊他。
那根半死不活的草晃了幾下,蹲著的小孩沒什么反應。
溫懷瀾停下來,手機鈴聲恰好響起,大概是梁啟崢的催促。
他有點離奇地想起來大半年前有些凄苦的晚上,雨像是被冰凍過,冷得很有重量,砸在積緣山路口的石頭上。
當時還不叫溫敘的人和現在一樣,融在沉沉的天氣里,好像要被沖走。
稚嫩的良心起了作用,溫懷瀾摁掉了電話,沖著不遠處又喊了一聲:“喂!”
溫敘在原地沒動,感覺要被海風的動靜淹沒。
溫懷瀾沒什么耐心,皺著眉頭想罵人,身后響起不高不低的聲音:“他聽不見。”
溫養也是個半大的小孩,語氣平和得老成,解釋完走近了才引起對方的注意,比劃了幾個動作,彎腰把溫敘拉起來。
天幕徹徹底底灰了下來。
溫敘被拉著站起來,見了他有一種遲鈍的驚訝,溫懷瀾透過昏沉的空氣,看到一雙明亮過頭的眼睛。
像初夏剛結好的、亮晶晶的黑葡萄。
溫懷瀾愣了會,看著溫養把他偷偷摸摸地拉進側門。
手機又想起來,溫懷瀾那股從心底冒起來的煩躁越來越明顯,不僅是父親莫名其妙的一巴掌,還有沖著空氣大喊無人回應的尷尬與惱。
“這也還好吧?”梁啟崢彈了下評價單,有點莫名其妙,“你爸就因為這把你送出去讀書啊?”
他與溫懷瀾窩藏的地點從海邊的溫宅的影音廳遷至市中心的平層公寓里,梁啟崢把備用鑰匙丟過來,表示這地方整年除了圣誕節只有自己出沒。
溫懷瀾躺在沙發上,茫然地看著天花板,沒接話。
“誒,你生日打算怎么過?”梁啟崢忽然問。
溫懷瀾還是那副看著不知名地方的表情,過了會才回答:“肯定去敲鐘。”
梁啟崢有點無語地切了聲,從角落里摸了把溫懷瀾不認識的弦樂器撥了幾下。
“你下山了去我那玩玩吧?”梁啟崢問。
“哪里?”
梁啟崢又撥了幾下,有點含糊:“就我有去唱歌那里。”
溫懷瀾看他一眼,沒說話。
“那里”指的是梁啟崢平時混跡的小酒吧,跟溫海廷平時帶他去的酒廊不一樣,帶個小閣樓,平時偶爾有人唱歌。
溫懷瀾去過兩次,沒人查他未滿十八周歲,所剩不多的印象是二樓空間逼仄,直不起腰來。
“去?”梁啟崢興致盎然。
溫懷瀾不為所動,隔了會回答:“到時候再說。”
眼前是白茫茫的天花板,正如溫懷瀾即將到來的、沒什么動靜的成年時刻。
臨近十二月,溫度驟降。
溫懷瀾的評價單不知流轉了幾人之手,溫海廷還是信奉知識改變命運,讓他過上了周末補課兩天的日子。
快到年末,靠海的別墅區忽然開始車進車出,偶爾溫懷瀾昏昏欲睡補著外文,被外面引擎發動的聲音吵醒。
接著本是照例不誤的大掃除,溫懷瀾有天下課回來,看見二樓的落地窗全被卸了放在積沙的草坪上,書房用兩塊屏風遮著,而自己的臥室大敞,三層窗簾已經無影無蹤。
頂燈明晃晃的,把四下照得一覽無余。
溫懷瀾尚未成熟缺有些麻木壞死的神經終于跳了跳,有種毫無主體感的、被蔑視的憤怒。
他推開書房的門,溫海廷正坐在桌前,瞇著眼看東西。
溫懷瀾滿腔怒火終于有著落:“你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