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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敘什么時候畢業?”楊悠悠扯了個新話題。
溫懷瀾有點心不在焉,不動聲色地觀察溫敘裝乖嫌疑極大的動作:“嗯,明年。”
“正好。”楊悠悠從兜里掏出了一團紙,“跟你一起回豐市。”
溫懷瀾下意識皺了皺眉,接過那團皺巴巴的紙,是用紅墨水畫好的紙符。
“放家里就好。”楊悠悠恢復了深沉的語氣,“保平安的。”
溫懷瀾瞥了眼手里的東西,轉而遞給溫敘。
楊悠悠視線落在他手上,表情蒙了些高深莫測。
良久,溫懷瀾開口:“謝謝道長。”
溫敘大概覺得手里的東西要緊,轉身溜進了小臥室,想要擺脫重要的責任。
溫懷瀾陷入了自我審視,想到曾經自己嗤之以鼻的迷信行為,也變成了某種自我安慰的手段。
楊悠悠把墨鏡帶好,摸出手機看了時間:“時辰正好的,我走了。”
積緣觀的老道士并不是掐著時間來送符,而且懷著傳教的重要使命。
溫懷瀾雇的本地司機也有了服務機會,把老道士和溫敘一同送往沙龍。
出發前,溫懷瀾撐著門框,看起來有許多話要說。
溫敘似乎也有所察覺,站著等他。
四目相望,近在咫尺,最后楊悠悠實在無語,像是斬斷凡思般揮了揮袖子:“你放心吧,丟不了。”
溫懷瀾錯開目光,摸了摸鼻子,什么都沒說。
溫敘背著常用的那只雙肩包,裝的全是楊悠悠的零碎東西,抓起手機出了門,最后還是沒有一步三回頭。
楊悠悠和他對話習慣寫字,皮卡車還在顛簸,他穩穩地拿著紙筆。
“還好?”
溫敘接過筆:很好的。
老道士若有所思,刷刷又寫:“好在哪?”
車子淺剎了一腳,溫敘隨之晃了幾下:師父,我覺得現在特別幸福。
字跡有點潦草,到幸福兩個字時溫敘寫得很用力,戳破了紙。
楊悠悠了然地大笑,本要解釋一番“幸福”應該是感受而不是信仰,想了想又停下來,一點光從那個破孔里透出來。
老道士把墨鏡戴正,寫了行漂亮的草書: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
楊悠悠語言不通,在伽城卻混得很開,結束了沙龍繼續輾轉多地,四處傳導聽上去十分生澀的道德經。
溫懷瀾不在公寓,溫敘沒送他,被蛤蟆鏡襯得不那么仙風道骨的老道士悠哉哉又走了,像一陣迷糊的風,從沒來過似的。
玫瑰精油萃取得十分失敗,溫敘打開密封圈時聞到了一陣酸澀的苦味,宣告他的作業、計劃給溫懷瀾的禮物全部泡湯。
玻璃罐里掛著不夠清澈的透明液體,像是扭曲了的雨幕。
溫敘猶豫了一會,還是拎起罐子出門,趁著晚間,翻開樓梯間的垃圾箱蓋子。
不太好聞的腐爛氣味傳出來,玻璃罐從金屬的垃圾通道往下墜,發出溫敘聽不見的動靜。
溫敘轉了個身,瞥見樓梯上微微亮著的橘紅色光點。
溫懷瀾一只手里夾了支煙,踩在一段樓梯的中間,明顯被垃圾的動靜嚇了一跳,另一只手還在打電話。
溫敘滯在原地,看著他。
凜冽而干燥的風從樓梯間里穿過,帶著海洋寒流的冷。
溫懷瀾似乎不打算解釋什么,輕輕揮揮手示意溫敘,讓他先進門。
他站得很高,光線很差,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溫敘表情空空,受到指令又醒了,刷開門進去。
溫懷瀾臉色很平,看著溫敘把門關緊,又吸了口煙,才繼續通話。
即使沒有視頻,溫懷瀾也聽出來,溫海廷真的老了。
他幾乎快要以為當時意氣沖天要收養溫敘和溫養的人并非溫海廷,只是他的幻覺。
“你如果需要我回去。”溫海廷只說半句。
溫懷瀾不太理解,也不太認同溫海廷隨著年紀變得優柔寡斷。
“不用。”溫懷瀾語氣很復雜,努力從溫海廷的聲音里辨別出一些愧疚或是其他。
他從戴真如和施雋拼湊的信息里知曉了進入云游集團的代價和所得。
溫海廷并不能保證他能順利、體面地走出那間酒店,還是憑著醫生的一紙證明遠走高飛。
按照溫懷瀾的了解,他大概還沒有回到豐市。
“有一天你會理解老爸的。”溫海廷口氣變成了小時候那樣,“云游遲早是要到你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