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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工作都戴著手套,上面應該還有指紋。”工人猶豫著說,“如果后面您有需要,也可以用到。”
溫懷瀾看了那東西有半分鐘,還是說:“不用了。”
“替我丟了吧。”
公寓被搬空,連基礎的家具都不見幾樣,看起來陌生而嶄新,樓梯間的冷風一股腦地灌進來,把僅存的暖氣吹干凈,角落里的貨梯孜孜不倦地運轉著,發出細細的噪音。
溫懷瀾扯了下他和溫敘不知用了多少次的開放密碼鎖,把門拉上了。
溫敘放完圣誕假,交了個不怎么樣的煎香作業,一整天都有些忐忑,心猛跳不停。
頭發花白的女老師很意外,舉起他放在盒子里的幾塊香片,試圖解釋這項傳統的東方工藝。
溫敘接受了四周好奇、羨慕的目光,那種心慌的感覺還沒停止。
花房里的課沒有明確的開始和結束,老師不再打手勢,大家就安安靜靜做自己的事。
溫敘從公共保溫箱里取出個咖色的瓶子,握在手里。
有人從身后拍拍他的肩,女老師微微笑著:“敘。”
她做了個很輕的口型,好像知道溫敘能看懂。
溫敘給她讓了點位置,把打字用的手機遞過去。
“還有九個月,你在這里的學習就結束了。”
她沒接過那只手機,緩和而流暢地開始打手語:“我能感覺到,你非常喜歡香料,你也非常擅長,對嗎?”
溫敘愣了幾秒,睜大眼睛看她。
“你要不要跟我去外面?”老師笑得瞇著眼睛,“我們說一些悄悄話。”
“好的。”溫敘勾勾拇指,有點茫然,懷疑是作業出了問題。
用來培育鮮花的地面已經發干,僅存幾朵病懨懨的玫瑰和郁金香,垂頭喪氣地挨著。
“我想問你。”女老師平緩而清晰地表示,“你后續的計劃是什么?”
溫敘一臉空白,不知道怎么回應。
“你是否愿意留在學校呢?”老師手上的動作快了點,“除了上課,我聯系了一家時尚品牌,他們愿意以公益項目的方式收購你的作品。”
一陣疾風刮過,是伽城冬季末典型的風,帶來了很淡的植物清香。
“如果有更好的機會,你會出名,變成藝術家。”她比劃了兩次出名,眼睛里全是期待,“我認為這對你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溫敘遲來地理解了計劃代表的意義,忽然想到了溫懷瀾凌晨時皺著眉對著視頻電話的樣子。
他喉嚨咽了咽,有點艱難地打字解釋:“謝謝你,老師。”
老師攏了一下被吹散的頭發,比了個輕巧的不客氣。
“結束了學習之后,我的計劃是回國。”溫敘沒什么猶豫地打字。
對方臉上浮現一種無法掩飾的詫異:“為什么呢?我認為伽城非常適合你。”
溫敘感覺到口袋里那支避光香水瓶卡在了腰間,是一個不太舒適的信號。
他想了很久,很抱歉地搖搖頭。
給溫懷瀾的生日禮物有許多備選方案。
溫敘收羅了初冬最后一點還算可以用的玫瑰,像是要用盡所學,把每種萃取方式都嘗試了,收獲了許多酸澀的結果,以及唯一幸存的精油。
他一度自我懷疑,直到實驗室的老師告訴他,玫瑰香氣的萃取相較于其他更困難。
“當然了,最重要的還是時間,你要給它留非常非常足夠的時間,才能夠獲得真正的香氣。”
他想追問到底需要多久,能不能趕上春節前溫懷瀾的生日,對方卻已經走了。
溫敘從罕見的冒失里冷靜下來,才想起自己那點不可見人的小心思,永遠都不要被溫懷瀾發現才合適。
他婉拒了老師更進一步的溝通,找了個隱蔽的角落,用鑲了一些金箔的瑪瑙瓶替換了遮光瓶。
溫養打給他的錢并不算多,折算成伽城的消費更是勉強,杰克是個很粗心的司機,溫敘提前下課時,偷偷摸摸在藝術品商店逛了好幾次,還是放棄了那些黃金、鉆石材質的香水瓶。
溫懷瀾生日那天正好是農歷年前的尾牙,豐市已然進入春節的前序,云游集團兩個姓溫的人都不在,連送年酒都辦得馬馬虎虎,每年收了大額贊助費的財經媒體竟也拐彎抹角地議論起來,說著那個空長得好看、沒什么手腕的少爺也許就是云游走下坡路的開始。
畢竟豐市的地產神話寫了有點兒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