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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伽城念書前,溫懷瀾就遭受過某些價值觀的洗禮:有錢可以解決任何問題。
溫海廷發跡得不算晚,但并不自負,沒助長這種不太正確的觀念,他又見了太多朋友的有錢老爸逝于各種聽都沒聽過的疾病,才扭轉了溫懷瀾這種粗暴到幼稚的想法。
直至云游集團跟中心醫院的合作破裂,溫敘也沒能開口說話,溫懷瀾才意識到,或許錢不能解決的問題更多些。
“現在是什么意思?”溫懷瀾額頭青筋繃起。
主治醫生很緊張,普通話更加蹩腳:“就是病人的心臟已經不能再吃藥了。”
溫懷瀾看著他,沒說話。
他補充道:“不能再吃抗肝硬化的藥了。”
裴之還皺著眉,利索地替主治醫生解釋:“突發心衰,不能再用肝硬化的藥物,目前只能保守治療。”
“不能手術?”溫懷瀾問。
裴之還聲音出奇的冷:“心臟受不了。”
“白蛋白還正常,目前還沒有腹水。”主治醫生在旁邊縮了縮脖子,“都在觀察。”
溫懷瀾貧瘠的醫學認知大概解釋了什么是并發癥,什么是兩難,什么是保守治療。
一口氣堵在胸口,過了很久才緩過來:“知道了。”
裴之還眼睛還有點疲倦帶來的紅,眨了幾下,吸吸鼻子。
身后的移門被推開,全副武裝的護士小聲打斷他們:“病人醒了,還沒有完全恢復意識,家屬要進去嗎?”
溫懷瀾臉色鐵青地點點頭。
護士遞給他個防護包,口罩、帽子、防護鏡、衣服一一俱全。
溫懷瀾深吸口氣,邁進了隔離病房。
其實刨掉那些圍著床的儀器,溫海廷看上去和先前幾次沒什么區別,雪白的被子換成了毫無重量的被單,遮住了連接儀器的皮膚。
監控屏上的數字都是綠色,給人具有欺騙性的信號。
溫懷瀾打量著床上的人,眼睛略張開,臉色很黃,老年斑也多,已經讓他想象不出來小時候溫海廷發脾氣的場景。
他等了會,發現溫海廷眼角有些類似眼淚的分泌物。
又過了幾秒,床上的人才清醒過來,隔著口罩和護目鏡認出他來,聲音很輕:“來啦。”
溫懷瀾皺著眉看他,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不回去。”溫海廷喘著氣跟他討價還價。
溫懷瀾笑了,眼睛發紅:“知道了。”
“嘿嘿。”溫海廷也咧開嘴,儀器上的數字立刻跳了個紅。
“別說話了。”溫懷瀾說。
溫海廷慢慢呼吸了幾口:“我感覺得說完。”
溫懷瀾有點不忍:“那你慢慢說。”
“今年敲鐘了嗎?”溫海廷冷不防問。
病房里死寂了一小段時間,溫懷瀾聲音很輕:“去了。”
“那就好。”溫海廷并不懷疑,看上去有點困倦:“溫懷瀾…你什么時候有個伴啊?”
溫懷瀾心里繃著,有點哭笑不得:“為什么說這個?”
“做人老爸的。”溫海廷迷迷糊糊地說,“總是要操心孩子的人生大事啊,你也不小了…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你老媽都懷上你了…”
溫懷瀾沉默著,想要跳過這個話題。
有一瞬間,他想說一些接近于事實的話,但這相比生日當天六點起床困難許多,而溫懷瀾不想一口氣撒兩個謊。
“也是我不好。”溫海廷陷入了某種無理的自責,“我看不上別人,你媽太好了,所以也沒找個人照顧你,是我的問題。”
溫懷瀾眉頭緊蹙,感覺鼻子有點酸,打斷了他的胡言亂語:“少說點話。”
“好吧。”溫海廷讓步,有點兒渾濁的眼睛望著他,“我會死嗎?”
溫懷瀾藏在口罩下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別說這些。”
“我感覺我要死了。”溫海廷自顧自說下去,“以后你是不是一個人了,溫養跟溫敘能陪著你嗎?他們跟你親嗎?”
溫懷瀾有點說不出話來,替他掖了掖沒有保暖效果的床單:“會好的,快休息吧。”
隔天有些雨,把整個豐市浸在了濕冷中。
馮越開車上別墅區來,肩頭還有些水漬,神情十分嚴肅:“老板讓我送你去小西島,下午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