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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懷瀾還沒說話,溫養已經判斷接電話的人發生了改變:“你為什么一直關機啊?”
她說得有點無奈,跟前幾天去積緣山的車里吵架是兩種口氣。
“什么事?”
溫養在那頭停了下,耐心地開口:“楊道長生病了,我感覺還是挺嚴重的,你如果中間有回來,能來醫院一趟嗎?”
“什么問題?”溫懷瀾嚴肅了點。
溫養斟酌了會:“就是年紀大了,常見的一些病,但是他估計想跟你說下積緣觀的安排,這個月你有時間就來一趟醫院吧?”
“嗯。”溫懷瀾問,“中心醫院。”
“第三醫院。”溫養想了想才說,“大家都不想去中心醫院。”
溫懷瀾沉默著,心里突然涌出點荒唐又滑稽的感覺,還在贊助時,溫養他們就躲著中心醫院的領導,徹底撕破臉了,大家還在躲著中心醫院。
大概是溫敘喝酒帶來的沖擊太大,溫養已經徹底忘了還在跟溫懷瀾掰扯吵架,語氣帶著關懷:“你出差注意身體。”
“好,謝謝。”
溫養沒掛電話:“你是因為跟阿敘吵架了才一直關機嗎?”
溫懷瀾沒回答,窩在盆地里的小鎮上方是灰黃的天,風里其實還有細沙,正緩緩地逼近,把難以改造的、原始的地面籠罩著。
他不承認,也沒否認,覺得這塊昏暗的土地仿佛馮越口中當局者迷的局。
第79章 二
楊悠悠住的病房樓有些年頭,朝陰那面墻皮剝落了一小片,沒有修繕,用圍擋遮了快地方,不讓人通行以保證安全。
室內墻面的下半截刷了草綠色的漆,溫敘走進去時,像是踏入了一個帶建筑氣息的深林。
老道士已經老了,在他稀薄的記憶里,楊悠悠剛把人送到溫海廷那時就有白頭發,只是這會白得更嚴重,還稀疏了。
“溫敘啊。”病床上的人瞇著眼睛,滿臉皺褶,看起來情緒不錯。
溫敘站著,表情里藏了點慌張。
小道士認真說明,聲音不大不小:“第三醫院也很好的,錢都用在實在的地方,只是看起來舊,這里住得也舒服點。”
楊悠悠半躺著附和:“對嘍。”
溫敘想著冷冰冰的、充滿了現代氣息的中心醫院,溫懷瀾大概捐了多少錢他不太清楚,只覺得他有時站在新聞里,背后不像是中心醫院,反而像是大地云游那樣的商場,或是溫養所在的豐大醫學院新校區。
“這里舒服。”楊悠悠喘著氣,旁邊吊針里的液體不透明,看上去還有點渾濁,“阿敘,你聽我說說話。”
小道士把陪護用的方凳推過去,自覺地出了門。
溫敘坐得很近,把備忘錄的字體調至最大,在上頭打字:溫養在來的路上。
老道士哈哈大笑兩聲,中氣十足,完全沒有病例里說得那樣嚴重。
“你在就行。”楊悠悠比了個手勢,示意他把靠背調高點,“說起來,我這半輩子,跟你和溫懷瀾緣分最深。”
溫敘現在已經很少聽到有人開口叫溫懷瀾的名字,表情有點恍惚。
“溫懷瀾命也不好,但我更擔心你。”老道士微微抬手,手背上是黑黑紫紫的淤痕,以及一根滯留針。
“積緣觀也算是看在你的份上。”楊悠悠說話不怎么喘氣,“后面我要是死了,你跟溫懷瀾說說,看在你的面上,別完全不管了。”
溫敘臉上露出難受的表情,有點遲疑地擺擺手,想要表達否認的意思。
老道士歪著頭,眼神突然變得迷茫,好像在思考什么:“我那個墨鏡呢?”
溫敘被扯回到多年以前,繼而聽見他說:“你這孩子,對我還是這么生疏,只跟溫懷瀾親點。”
他沒接話,老道士又說:“你還跟誰能親點?難怪溫懷瀾對我們這么客氣。”
溫敘想了想,沒在手機上打字。
“你看我后半輩子過得這么舒服也是靠你。”楊悠悠注視著角落里綠油油的墻面,“這么想想阿敘你是不是很厲害。”
“別老看輕自己,你從小就聰明。”
楊悠悠幾句話翻來覆去,中間迷糊的時候又要找墨鏡,指揮溫敘到處干活,末了還要抱怨:“你別拿手機,我看不清字。”
溫敘被冷處理好幾天,接近麻木的精神和身體活躍起來,在病房里流暢地忙活。
楊悠悠傍晚時吃了點流食,開始犯困,輕而慢地開口說話:“人到年紀就是要死的,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你不要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