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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懷瀾瞥他一眼:“你們可以走了。”
病房里烏泱泱的人陸陸續續退了出去,仿佛什么人都沒來過。
溫敘的樣子不算好看,甚至有點亂糟糟。
他還是抿著嘴,努力笑了下。
溫懷瀾走近兩步,臉上沒什么情緒,動作有點生疏,拿起床頭柜上溫熱的濕巾,替他擦了擦嘴。
溫敘收起笑,仰著臉看他,沒眨眼。
“你想說什么?”溫懷瀾對這種表情很熟悉,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輸液的速度有點兒快,溫敘的手很涼。
溫敘如他所想又笑了下,用另一只手拿手機。
他朝溫懷瀾遞了個手機:“道長他們回去了。”
“哦。”溫懷瀾湊近了點。
溫敘單手打字的速度不算快:“回山上了?!?
“知道了。”溫懷瀾看了他幾秒,“然后呢?”
他臉上浮現一種類似為難的東西,完好的那只手放在手機上。
“想說什么就直接說?!睖貞褳懩笏哪槪悬c浮腫。
溫敘糾結了幾秒:想問你以后還能不能做金主。
溫懷瀾笑了,對這個形容沒什么異議:“為什么這么問?”
“說楊道長以后會先走的。”溫敘的說法有點兒殘酷。
溫懷瀾捕捉到某種緊張:“你讓他們放心?!?
溫敘松開咬著的下唇,嘴上迅速變得干燥,彎了個弧度,看起來很傷感。
“他跟你說過嗎?”溫懷瀾摸了摸他翹起來的頭發,“這些都是自然的,不是什么壞事?!?
楊悠悠的原話相差很遠,說的是離散都是正常。
溫懷瀾站了會,想起什么,輕巧地問:“你求我的話,怎么不說點好聽的?”
凌晨四點鐘,裴之還躡手躡腳地推門進來。
病床上的溫敘大概睡得很熟,只有角落里亮著一盞小臺燈,旁邊的沙發里坐著溫懷瀾,外套都沒脫,正拿著一本磚頭似的書。
裴之還手還搭在門把上,跟他面面相覷。
“嚇我一跳。”他坐到溫懷瀾對面,聲音像蚊子叫,“董事長大晚上不睡覺在這寒窗苦讀?”
溫懷瀾冷冷地問:“你大半夜來謀財害命?”
“我睡不著?!迸嶂€說,瞇著眼睛看那本書,全是外文:“這什么?你對芳香治療也有興趣?打算接手理療館嗎?”
溫懷瀾冷眼瞥他,沒回答。
裴之還是偶然聽見的,馮越在醫院里跟人打電話,正在找靠譜的合作方接手「愈」,沒什么經驗,語調還有點著急。
“你也失眠?”裴之還離光有些距離,臉色看上去跟鬼一般。
溫懷瀾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你緊張什么?”
“一生的成敗就在今天?!迸嶂€看了眼手表。
“是么?”
裴之還也岔開話題:“日子過得很快,不是嗎?”
溫懷瀾沒說什么,低頭翻了頁書,有張干得發脆的紙片掉了出來,明顯不是溫敘的字跡,寫了點日記般的東西,落款是個阿拉伯數字七。
好像是書簽的作用,溫懷瀾想,低頭看這頁滿是照片的圖文,大概在說不同的花代表了不同的含義。
對方不搭理自己,裴之還也沒生氣,鬼祟地跑到監控儀器旁,看了好久上面平穩的數字。
“其實阿敘真挺幸福的?!迸嶂€不知什么時候摸了回來,在溫懷瀾的頭頂蚊子叫,“這么多人擔心他,這么多人愛他?!?
“是吧?”他向溫懷瀾求證。
溫懷瀾的學習能力在感性又抽象的療愈書上失效,干脆把書合起來:“是?!?
約定在上午十一點的手術拖到了下午,溫敘坐了大半天,臉上找不到什么情緒,溫懷瀾換了套西服,還在翻那本書。
裴之還問了幾次,其他人帶話過來,說植入的東西溫度還不合適,他才靜了下來。
過了四點,兩個護士進了病房,推著溫敘要去做麻醉,特殊病房盡頭是明亮的樓道間,有人遠程控梯,把溫懷瀾和裴之還一同送到了手術室外。
溫懷瀾碰了下溫敘翹起來的頭發:“害怕嗎?”
溫敘躺得很正,神色還是平靜,手被吊針摧殘得發紅發腫,緩緩地抓住溫懷瀾的掌心,捏了兩下,沒什么力氣。
頂在門框上的信號燈變成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