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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追問,顧硯舟有些捉襟見肘的難堪,硬著頭皮含糊道:“還住在王府。”
“殿下要重新選妃了,還會讓你住在原來的地方?”
顧硯舟撇了撇嘴:“謝錚,你別管我了。”
“現(xiàn)在我不管你還有誰管你?你指望殿下管你么?!”謝錚這樣好脾氣的人,也難得拍了一下桌子,“現(xiàn)在就回去,收拾東西,搬到我那里。”
顧硯舟的肚子又咕嚕嚕叫了一聲。
“……”謝錚語氣又放軟了一點,“算了,先去吃飯。”
小鎮(zhèn)上好吃的館子不少,謝錚來得少,但顧硯舟經(jīng)常在這一帶晃悠,哪家館子好吃,他摸得溜熟,引著謝錚七拐八轉(zhuǎn)找了個小飯館,下人們把馬車停在巷口,他倆就互相攙扶著踩著雪咯吱咯吱走進去,剛找了張桌子坐下,點完菜,掌柜和伙計們忽然騰的一下全涌到了門口。
“世子殿下!什么風(fēng)把您吹來了!您來吃飯?哎喲,那小店可真是蓬蓽生輝!樓上請,樓上請!”
顧硯舟腦中嗡的一聲響,整個人都僵住了。
謝錚轉(zhuǎn)頭一看,頓了頓,拉他一把,低聲道:“別愣著。”
顧硯舟手腳僵硬,麻木地站起來跟著他行禮,眼睛只盯著地面,啞聲道:“見過世子殿下。”
一雙一塵不染的皂靴走到他跟前。
顧硯舟的心漏跳一拍。
可下一刻,視線里出現(xiàn)了另一雙湖藍的靴子。
“殿下,這二位大人有些眼生呢。”陌生的斯文男聲,笑吟吟的,語調(diào)十分輕柔。
顧硯舟眼睛微微睜大了,胸口突的悶痛了一下。
殿下身邊有別人了。
他不該這么驚訝,殿下金尊玉貴,又出類拔萃,身邊有多少人都不稀奇。
可他還是忍不住,趁著自我介紹的短短片刻,偷偷抬眼打量這位跟在殿下身邊的坤君公子。
清俊斯文,氣度嫻靜,頗有風(fēng)骨。
他想起自己年節(jié)期間吃胖了一圈,本來就長得高、骨架大,胖了之后更加膀闊腰圓,今日還穿了鼓鼓囊囊的舊棉襖,整個人該多粗壯啊?站在這位坤君公子對面,跟只笨重的狗熊一樣。
他沮喪地低下頭,縮了縮身子。
與他的畏縮不同,湖藍衣裳的公子十分落落大方,笑道:“原來你就是顧小將軍呀,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在下羅予安,今日難得碰上,不如一起吃飯罷。”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顧硯舟在夫子那里上課的時候背過宜州城中清貴人家的大致族譜,這位羅公子是正兒八經(jīng)的書香門第。
同他一比,顧硯舟有些高下立現(xiàn)的窘迫,連忙要拒絕,謝錚卻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顧硯舟一愣——一起吃飯明顯是句客套話,謝錚怎么可能聽不懂?
他呆呆地轉(zhuǎn)頭看謝錚,謝錚給他使眼色,示意他扶自己上樓,畢竟這會兒腿腳不便,可別在人家面前落于下風(fēng)。
顧硯舟燒得昏沉的腦袋里完全成了一灘漿糊,不知道謝錚到底要做什么,但好歹知道好友跟自己是一邊的,不能落了自己人的面子,只能硬著頭皮扶謝錚上樓。
還沒碰到謝錚的袖子,一直沉默的祝時瑾忽而開口:“昭文,謝大人腿腳不便,你背他上樓。”
“是,殿下。”
昭文大步走來,一把將謝錚背了起來,這一下太突然了,幾個人都被嚇了一跳,顧硯舟下意識去看祝時瑾,可世子殿下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徑自抬步上樓了。
羅予安面色微微一變,多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說話,氣氛登時變得有些微妙。
顧硯舟很不習(xí)慣這樣的氣氛,渾身都不自在,偏偏又發(fā)著熱,呼吸沉重,頭腦遲鈍,不知該如何反應(yīng),便只能埋著腦袋當(dāng)鵪鶉。
幾人在樓上雅間落座,祝時瑾坐在圓桌主位,羅予安便坐在他身側(cè),顧硯舟萬萬不想坐在他另一側(cè),只能把謝錚頂了過去,可這樣一來,他自己就剩一個位置能坐了——祝時瑾的正對面,整張桌子的最下首。
顧硯舟這一刻只想離開這間令人窒息的屋子。
偏偏謝錚說:“愣著做什么?坐。”
顧硯舟硬著頭皮坐下了。
一時沒有人作聲,羅予安柔聲道:“殿下,我還沒來過這里呢,這兒的飯菜真有那么好吃?連王府的廚子都比不上么?”
顧硯舟頓了頓,偷偷抬眼去瞅祝時瑾。
殿下上次跟他來這里吃飯時,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好吃,也沒有吃下去多少,只有他像個飯桶一樣把整張桌子掃蕩了個干凈,他還以為殿下瞧不上這種小館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