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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原料難得,最初只是治病時輔助封脈所用,可維持半日, 融入身體后便有了抗性, 因此每人一生只可用上一回。”
天舒托腮冷笑, “原料難得, 想必產量也少吧。”
“不錯,千瞳宗滅門一案所用融脈針, 已耗去上百年積壓的貨量。”
如此, 想必短時間也再難興風作浪了。
長長睫毛閃動著點點陽光, 天舒低垂著眉, 眼里似有淡淡光輝,風從古色古香的竹卷簾吹進, 輕撫她兩鬢散下的龍須,襯著嬌嫩白澈的肌膚。
她終于注意到了自己的焦灼, 這些時日什么都干不進去,想什么都是混沌。
明明知曉了諸多滅門細節,卻來不及顧上多思。
那一瞬間她其實有點疑惑,難道在心中自己居然已經習慣與齊寒月日夜同行了嗎。
時間在藥熏里點滴流逝,發呆的時光像是過了一輩子。
看著宣紙上胡亂的筆觸,天舒清脆放下毛筆,起身間帶起了一陣清冷而寒涼的風。
前往寢殿的路程暢通無阻,她卻覺得有些漫長。
急沖沖到了齊寒月的寢殿前,胸壑中的忐忑卻如雷鳴般滾滾而來,天舒幾次抬手想要敲門,又縮了手在門口來來回回的踱步。
“齊寒月…你剛說不讓我一個人。”
少女碎碎念的聲音并不大,急促得恍若剛經歷了一場人仰馬翻的戰役,“這些時日是怎么回事兒…為何避而不見。”
“是我做錯什么了嗎?”
聲音仿若一顆墜入了深潭的小小石子,連一絲水花也沒有激起,只能無可奈何的輕嘆。
“天舒,我沒事。”
就在天舒覺著她可能還是想休憩的時候,門內傳出回音,清冷的聲音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霾,話語中竟有了一絲罕見的彷徨。
“齊寒月,但我有事!”天舒氣勢洶洶的抬頭,“自幻境出來后,身上一直作疼,女兒身書老又不便探問。”
門很快打開了,天舒盯著這個因為如煙往事在糾葛思緒的少女認真看了看。
此刻的她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卻始終安靜得像一片波瀾不驚的湖水,發如夜色鋪陳,與蒼白肌膚交相輝映,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
“何處不適?”
她回避著天舒探尋的眼神,天舒戲精上身,哎喲一聲按住自己的額頭。
“近來有些頭暈目眩。”
這浮夸的演技讓齊寒月就算心情晦暗也難免覺得有些好笑,“你不是身上疼嗎?”
“這身上疼,這頭也暈。”
“可我看你,”齊寒月轉身自顧走到案前盤坐,放下衣衫蓋住雙腿看她表演,“面色挺好。”
這么跑了一路,能不兩頰紅潤嗎。
天舒跟著她小碎步走到屋內,突覺這寢殿居然空空蕩蕩,擺放的物品少之又少,整個寢殿似乎只有墻壁的雪白,宛若一個在冰天雪地里的窯洞。
輪回前齊寒月在千瞳宗的舊址布置極為高潔,顯然花了不少心思,對比此處她自己的寢殿竟顯得少了幾分煙火氣。
“其實我沒事。”
天舒迅速割舍多余的情緒,舔著臉上前,“自回來后你一直閉門不出,我只是擔心你一人多思憂慮。”
少女的眼又灰暗了下來,就像個被抽去了全部生機的好看皮囊,內里卻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她側過臉。
“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聲音沙啞,微紅的雙眸中漸漸浮起一層模模糊糊的水霧,卻不讓自己被看見。
在那一剎那間,天舒心像被人緊緊捏了一下,一時呼吸不上來。
她知道自己進了幻境。
她分的清幻境和現實,也分的清記憶和未來。
曾經所有邊界,在熟識的過程中被自己分崩瓦解,這個半途而入的人逐漸知之甚多,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抵觸,又沒有那么抵觸。
回避,又期待她的降臨。
天舒凝望著面色灰鎬的少女,心中拖拽過一聲柔柔的嘆息,上前到她面前蹲下。
“我不知道其中因果緣由,但人活著不應該只為背負仇恨。”
齊寒月一愣,記憶的苦痛在這些時日紛至沓來,她全盤接受,而后又陷入一陣寂然的沉默中。
唯獨這人當時的闖入讓她猝不及防,她不想讓她看到自己不堪的樣子。
也不知道死寂了多久,天舒蹲麻了腿,伸手利落把機案推走,利落在她身前躺下。
看齊寒月無動于衷,天舒起了壞心思,試探著將腦袋放到她盤坐的腿間,感受到身下身子一僵,卻也沒有推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