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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與輕輕的納了一口氣,目光往眼梢處輕輕一轉,道:大師但說無妨。
拂念看向莊與,她眸中萬千眾相在這一刻凝為一人,卻非清雅絕塵的公子,也非縱橫權謀的秦王,此時的他,不過是蕓蕓眾生中困惑迷惘的一人一相而已。
秦王困惑有三,身處迷局而進退維谷,此為一。
拂念沒有大智慧,只能以前人道理來借鑒一二,所謂圣人不死,大盜不止,萬事萬物皆有既定的立場,非此即彼是為相對。但無窮大如宇宙洪荒,無窮小于塵埃草芥,若超脫既定的立場,許多計較的得失就不再是計較了。天地之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道之所然自然道,人之所為皆為人。
莊與道: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可我不是神人,更不是圣人,他垂眸:我有割舍不斷的一己之私。
這便是秦王的第二個困頓,心生情塵而飄搖不定。
拂念道:道法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道法又曰,天地合而萬物生,陰陽接而變化起,秦王陛下的第二個困頓如何得解,全要看陛下將自己置于何種關系,是萬物生一,還是陰陽之合。
莊與沉吟片刻,道:大師說的意思,我懂了,如若萬物之中有一個他,我便不懼做這天地一主。
拂念神色紋絲未動,見莊與心中以有答案,便告辭道:世事瞬息萬變,拂念話盡于此,如何抉擇,且看機緣。她說罷向外走去。
莊與望著她的背影道:拂念大師似乎忘記解惑莊與的第三個困頓了。
檐鈴叮鈴,水煙氤氳,拂念步履頓住,回頭看著他,仿若青嵐生煙:困頓即答案,答案即困頓,不過都是執念的網,若你不再執著,又何來此問?她飄飄而去,留下一句縹緲判詞:入紅塵,定河山,無神名,得如愿。
拂念飄飄離去,莊與在水瀑下佇立良久。晨風翻卷著莊與衣衫廣袖,那手指間纏繞的紅繩已經沒了,瞧著空空落落。
細雨停微,莊與回過神來,正要轉身回去,見一人踏石上云煙而來,啪一聲合上折扇,向他拱手道:陸商奉太子之令,來此接帝姬前往清溪之源。
莊與看著陸商,聞言面色一怔,他朝著假山后一看,那人已不在那處。
陸商見他不語,又道:帝姬流落在外數十年,太子殿下日夜愧念,如今兄妹重逢,殿下不愿再受一朝一夕的離別之苦,是以日前傳信在下,讓商到拂臺宗來一趟,接帝姬前往清溪之源。
他記恨著他師父被追殺的事,又仗著此時秦王身邊沒有旁人,說話更是無所顧忌,他見秦王面色怔怔,心中得意,愈發刻薄地說:草民在坊間也聽來好些有關秦王與重華大人的風月事,確然,秦王與帝姬站在一處,郎才女貌,是瞧著般配,可秦王一介逆臣賊子,焉何能與皇族嫡尊的帝姬挨在一塊兒?他日秦王懸首示眾于天下,帝姬還當如何自處?當然,這些坊間的風語謠言,我是一個字也不會信的,要真有心去聽,秦王與梅莊主那些不干不凈的風流韻事倒更值得一提。
莊與錯過陸商,看到遠遠往這邊來的人影,眸色微微一變。
陸商沒瞧見,他搖著風流扇,說著誅心話:秦王是聰明人,無須商多言,自該斬斷與帝姬的關系,別生些不該有的邪思歪念、癡心妄想,免教殿下煩憂
住口!
身后一聲炸雷般的呵斥,景華匆匆而來,隔著水潭便呵斥出口,他提著袍子三兩步踏過水石路過來。
陸商被喝得心如鼓擂,回過身驚愕得看著太子。
景華才和拂念說了幾句話,就過來小弟子匆匆通傳,他失態的撂下人就趕過來,還是晚了一步。
他雖只聽見后面幾句,可他了解陸商斗唇合舌、毒嘴詭辯的的毛病。唇舌有時可為顛倒乾坤的利器,有時也是傾覆大廈的禍端。
他這兩日辛辛苦苦,才在秦王面前得個好臉,陸商幾句話,頃刻就將這點好顏色擊個粉碎,心中不免懊悔,怎么就叫了他來。
景華看見莊與看著他,那種掌摑般的灼熱又在他臉上燒起來。
他走過來,擋在莊與身前,陸商忙跪下請罪。
景華正色嚴辭:禍從口出,你再管不住你這張嘴,早晚教人拔掉舌頭。陸商叩首認罪,伏地不起。
景華把陸商撩在哪兒,轉過身對莊與道:底下人沒管好,我回頭狠狠教訓他,那些混賬話,你別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