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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與抿緊唇線轉開了目光。
景華知他心中定然介意,也怪陸商這次實在過分,可畢竟是他底下的人,到底還是要護短些,若真要向秦王討罰,恐怕不能輕易作罷,只好厚顏無恥充無賴馬虎,又說了兩句道歉話,帶著陸商趕緊溜了。
晌午了,瀑布激落如金戈鐵馬,水色蒙塵,水霧激蕩。
重姒走過來,問道:不高興了?
莊與默了片刻,淡淡道:晌午了,回去用飯罷。
他提袍走上水石路,重姒提裙跟在他身后,拽住莊與的袖子,在他回首時笑問道:他們這樣欺負你,你想不想玩個有意思的事兒,也戲弄他們一回?
莊與怔了怔,笑起道:做什么?
第18章 剖白
景華將人帶走訓誡了一頓,這一頓訓斥真情實意,不留情面,陸商喪頭頹臉地離開了拂臺宗,另尋他處等候。
他躊躇猶豫著是否該去和秦王賠不是。
早前那回,沒鄭重其事和他說歉話,糊弄了過去,這幾日瞧著他也沒有因此而把他記恨心上。哪成想這事兒還有第二遭,再一再二的言語得罪,這會兒再說的不好,難免顯得太過刻意虛偽。
相處這幾日,拋卻那些是非不談,他看得出秦王對他這個人并無惡意,也能體味幾分重姒說的溫良念情。他身份高貴,人品亦是高貴,否則辯境和拂念這些世俗之外的人不會與他相交,他性情柔和,心有見地,堅如磐石,瑩如美玉,越看越覺得這個人好。心下里不禁得意于當年自己的眼光絕妙,又暗暗惋惜于注定要與他楚漢相爭。
想到此處,景華還是定下主意和他去說句歉。哪知莊與屋里空空,繞到重姒房中打聽,才知他在這里遇見熟人,和那人見面說話去了。
重姒知道他要做什么,和他道:這些年他所受口誅筆伐能填千溝萬壑,你這幾句,算得了什么。
這話說得景華心中越發羞愧,設身處地,他這太子受過的非議撻伐又少么?總不能因為挨過千刀萬劍,多挨的那一劍就可是做為無。
同病相憐讓景華心中越發愧怍不安,可惜直到入夜,也沒機會見到他人。
夜過子時,景華正準備解了衣衫去睡,門輕輕扣響,景華聽聲知人,快步過去了開門,見著人竟有幾分欣喜,笑道:更深露重,公子來此有何貴干?
他讓步,好讓人進來。
莊與走進來,將門一關,回頭看著他:或許我是來與你一決高下的。
景華擺手笑道:那我可不是你的對手,我不打,我認輸。
莊與將他方才熄滅的竹燈引亮了,說:不打。
燭火漾起細密的柔光,景華撥光分影的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了,雙瞳在光里呈現出明耀的金珀之色。他望著人,顧左右而言他地說:我今兒找你一下午,也不見人,晚飯也沒見你用,可在別處吃過了?
莊與沒答他的話,坐了,偏過頭看著他。
他今日望他的眼神仍是溫和有度,卻格外認真疏離。
景華察覺出了微妙,可他不想氣氛如此僵硬,故意地用袖子一擋,半掩面容笑看他道:秦王陛下如此看我,實在讓我惶恐。
莊與不看他了,清清冷冷的道:今夜來,是要謝你一句。
他今夜情緒反常,本就讓景華有些摸不準,聽他這話更是困惑不解:你要說恨,說討厭,把我痛快地罵上幾句,我當解,這句謝,卻要怎么說?
莊與垂眸,漠然一笑:殿下不記得了嗎?當年我為質入長安,是殿下請旨放我回的秦宮。若非殿下當年恩典,怕也沒有今日的秦王莊與。
他看過來,含著柔和的笑,眼神卻是格外的冷靜認真,他看著這位年輕的儲君,也是第一次把他從心里視為敵手:若非殿下這些年明里暗里的扶持,也不會有今日秦國,這難道,不該當莊與一句謝嗎?
風聲驟疾,燈燭亂晃。景華的笑意僵在臉上,見他沒有半分頑笑的意思,愉悅的笑意從面上退卻,心也跟著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