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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聽到晏非的姓名，又見他這身紫冠裝束，一時耳鳴目眩，陷入到巨大的驚愕與茫然之中，竟不知作何反應(yīng)。

秦王和緩地笑著，在滿堂死寂里宣布了第三道旨意:不日孤將啟程前往齊國，朝堂一切事務(wù)，由襄君與新相晏非代為監(jiān)理。

不知誰說了一句話，朝堂瞬間成了炸濺的油鍋，議論激憤鼎沸盈天。

柳陸江耳中嗡鳴不止，心里卻極為明白，太傅雖位高，卻沒有丞相的實權(quán)，秦王這是明升暗貶！真是藏得好深??！秦王知道秦國朝堂上根本沒有能夠轄制他權(quán)勢的人，就找了這樣一個人來惡心裁制他！從年初開始，秦王便開始削剝柳家權(quán)勢，先是讓莊襄分奪柳崇世的兵權(quán)，如今索性直接讓這外來之人拿奪他的政權(quán)！

他怒從心起，也驚從心生！然而他四下環(huán)顧，才想起柳崇世與柳羨章已被遣任外出，一切豁然開朗！

他抬首時，他碰上秦王柔緩的笑意，那笑意猶如獸影撲嘯，在頃刻間碾熄了他的怒言和詰問，他在那笑意里撐著柳懷弈的手臂踉蹌后退，他倉皇地低頭，他像是秋風(fēng)掃過的敗葉搖搖欲墜，在這明暖的大殿里感到徹骨的寒意。

柳陸江再次病倒，朝堂群臣議論不絕，然而口誅筆伐的聲討和陳詞激昂的文章都沒有用處，往后的朝堂上，晏非代替了柳陸江的位置，站在了群臣列卿的前面，多日不見的襄君也現(xiàn)身大殿，與晏非一左一右，并列而立在秦王金階之下。

相府摘了匾，更名為太傅府。秦王為晏非賜了新的相府居住，只是還未修繕完畢，因而晏非仍住在秦宮御侍司。

晏非需得盡快熟悉秦朝各項事務(wù)，他早上要立朝堂，他要直面憎惡的眼神和洶涌的言論，他在口誅墨伐里被批判為亡國之奴、敗走野狗，他很少有說話的機(jī)會，也從不會對這些言論有所辯駁，也無從辯駁。

他默受著言論的鞭笞，這是他選出抉擇時料及也是應(yīng)該承受的后果，垂眸時他會想起那日他離開陵安時淋受的暴雨，抬眼他看到高座上年輕的君王，那是他目之所及能夠倚仗的唯一的微光。

秦王給了他浴火的機(jī)會，想要重生就得歷經(jīng)痛苦，為此他可以忍受一切惡言毒目，他在攻奸下清醒蛻變，他削干凈了一個君王的傲骨和尊嚴(yán)，他心甘情愿的伏首，做一個秦王階下披肝瀝膽的臣子。

午后會到琞宮長信殿聽議，下午秦王處理政務(wù)時，晏非就在隔間里聽侍書官陳述列卿明細(xì)職責(zé)，夜里伏在案上疏整卷宗文書。秦王得閑，會親自與他陳概談?wù)?，襄君偶爾也會在，這時殿里除了他們不會再有別人。

秦王說得深，晏非聽得認(rèn)真，他們有過徹夜的長談，晏非為取得他的信任毫無隱瞞，這讓他們在極短的時間里達(dá)成了難以言喻的默契。

他傷疾未愈，可是每日睡得很少，莊與擔(dān)憂他負(fù)重太過，熬壞了身子，給過他好好修養(yǎng)的囑咐，然而晏非卻不敢松懈。他如今只是站在秦國朝堂，卻并沒有站穩(wěn)，甚至還沒有說話的余地。

陛下心患未解，晏非道:臣不敢怠惰。

莊與今夜到御侍司來與他見面也是為著此事:可你這般煎熬也終究不是辦法。莊與道:一味的忍受退讓也非長久之計。

晏非心領(lǐng)神會:陛下有何良策？

莊與溫和地笑看他，道:你在殿前也站了幾日，也該是時候，擺出你丞相的威勢來了。

第40章 司直

秦國朝堂對晏非的議論愈演愈烈，由場面上的高言闊論和背后的的竊竊私語，變?yōu)楫?dāng)面的指摘羞辱。

這日早朝，晏非在進(jìn)來時，后頭跟著的一位齊姓官員一腳踩掉了晏非的靴子，將那靴子一腳踢到了金階之下，眾大臣得了樂子哈哈大笑，扣了晏一非頂失儀不敬的罪名，大肆取笑嘲辱，罷了，又大施恩德般，哄笑著讓他把靴子撿回來。

按照以往，晏非必然會在眾人的嘲笑聲中乖乖撿回靴子，然后大家再取笑一番，笑夠了上朝議事。然而今日，晏非站在原地，神情冷峻，雙目沉威，盯著滿堂朝臣，情勢不妙，哄笑的臣子們漸漸地安靜下來，朝堂出現(xiàn)詭異的寧靜。

明堂之上，喧鬧什么！柳陸江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殿外響起，柳三柳懷弈跟隨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