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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在大漠長大,抬頭見的是忠貞之鳥,馴服的馬兒永不背叛,我父親是誓死而戰的英雄,我是大漠的長煙。
她才十三歲,卻覺得她的人生好像已經走到了盡頭,她想著死去,可是又不想這樣死去。
那時她在漠州名聲很大,她在茶樓里就聽到許多關于她的傳說,說的神乎其神,但他們卻深信不疑。
她覺得真是好笑,有天她問茶樓里的說書先生:若萇煙死了會怎樣?說書先生搖頭說萇煙不可能死,她這樣的人都死了,誰還能在亂世中活下去。
她笑嘻嘻地追問:若如真的傳出消息她死了呢?也不是被人殺死,也許是她覺得世間太無聊自殺死了呢?
說書先生嘆息說:如果那樣,可真是太可惜了!那幾個逼死姜王的暴君淫侯尚且還活的好好兒的,她怎么就能甘心自戕而去呢?萇煙公主雖為女流,才智膽量卻不輸許多男子,很有當年姜王的風范啊,她是大漠的鷹,是烈日,她不僅是這故事里的傳說,也是許多人的盼頭啊!那樣一個傳奇般的女子,理應在這亂世中謀一份大事才是
這番話令她醍醐灌頂,是啊,如此死去豈不可惜,那人逼死他父王的人還好好的,她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就死去?
于是她回到了越國。
越君對她心存愧疚,又見她還是個小姑娘,便仍將她好好的照顧,吃穿用度比自己的孩子更好。
她亦收斂心性,拜了先生識書習字,她一生命途坎坷,沒過過幾天平靜日子,她小時候是父親教她讀書寫字,也有個先生,可是先生管不住她,追著她的馬兒拿教鞭扔她,后來先生也在戰火里流離失蹤了。
她這兩年卻難得有了平靜心靜的日子。
她日漸長大,出落得越發美麗動人,她曳長裙,綴玉珠,出席在漠州諸國的宴席上,她舉止大方,談吐不俗,她坐在那里便光彩照人,誰也無法將她無視。
于是,在萇煙十五歲這年,漠州諸國求親者絡繹不絕,可越君并非萇煙親父,不敢為她做主,只說讓她自己擇選夫婿,將求親者以萇煙年齡尚小的由頭委婉推拒。
而在越君推拒漠州諸國的時候,卻又有流言傳出,說陳國世子意求娶萇煙,越君更有意借此姻親依附陳國,更有說萇煙將借陳國之兵為父報仇
這說法不脛而走,便又使得漠州諸國人心惶惶,比之之前姜國時的謠言,如今這話確然有更大可信度。
一來萇煙已經長大到可以定親的年紀,又這般聰慧美麗,難保陳國世子就不動心。
二來越國因此前并未參與討伐姜國的行動,反而漁翁得利,收了姜國故土和萇煙這么個女子人才,便受諸國排擠,近年日子并不好過,而且越國與臣接壤,越國依附陳國并無不可,再加上萇煙聯姻一出,天時地利人和齊全,誰人不憂不慌!
此后又傳出萇煙多次前往陳宮與陳世子月下私會,萇煙和陳世子私定終身的說法甚囂塵土,雖越君在諸侯前極力否認,偏偏陳國卻無表態,更讓人覺得這確有其事!而后不久,竟真的傳出陳王上表天子,為陳世子求娶萇煙的消息。
這消息傳來,漠州諸國躁動,再次聯盟舉兵越國城下,越君更是如天雷轟頂,他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竟是真的
越君來見她時,萇煙穿了曳地的女裙,過兩日是她的成人禮,如果她算的沒錯,她會在那一天在眾人面前死去。
她被綁到越侯面前,毫無掙扎,越侯似乎一夜之間老了很多,他無力的問萇煙:為什么?你恨我?
她大笑起來,戲謔的笑意高高的挑在眉梢:恨?你是什么東西,也值得我來恨?
她看他:你不想死,求我啊!
越君跪地求了她,萇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是夙愿終了。
她說:你將我捆出去,把一切罪過都推在我身上,讓三百弓弩手向我射箭將我釘死在城門上,如此我便不可能再嫁,到時對他們的威脅已不在,他們自然就會退兵了。
越君看她:我自知與你母親的事情對不住你,可我待你也是真心啊!陳王確然已經向天子求親,即便旨意未下,也十有八九,你若真的喜歡陳世子,我可為你備一份嫁妝,將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你又何必何必如此呢?
萇煙蹲下來,坐在越君面前,認真地看著他:你不必憂心會遭陳國記恨,我跟他只是演一出戲罷了。
她笑起來:你瞧,多好玩兒,這些人像不像瘋狗,聞著一點動靜便撕咬追逐,我不過傳出兩句閑話,他們便哄鬧叫囂起來了!她仰頭大笑,笑夠了拍拍越君的肩膀,又道:你說你真心待我,也確然,那我便在臨死前還你兩句話,第一句是,依我之言照做,自可退兵保全,第二句是,作壁上觀,明哲保身,尋求機會,依附陳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