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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捻摸著鈴鐺上的紋理,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這紋理在小小的鈴鐺上,并不起眼,悄然的就戴在了姑娘們身上,可是楊柳歌坊每日接待多少來往過客,難免就有人對這紋飾感興趣,聽過了飛天紋的典故,自然也會想要知道著神月紋有什么說法。客人有要求,姑娘自然得去打聽。一人有興趣聽,姑娘為博客人留意,便會自己去說。客人聽了覺得新鮮,又再說給別人一來二去,月神的傳聞便悄無聲息的流傳了開去。
他輕輕地閉了眼睛,這還只是一枚小小的鈴鐺,若這紋飾出現在瓷瓶上,或者直接出現在家家戶戶都用的碟碗器物上,很快,月神之說便會人盡皆知,再被有心之人添描蠱說,無需人人都信,但它終究會成為留在人心里的一個說法。
誰又知道,在將來的哪一天,在那些人推波助瀾之下,這說法會不會就成為了人們生根發芽的念頭
折風驚駭的看著自己主子彈莊與把那手串丟進火爐里,人們如今信奉孔孟之道,乃是我朝推崇此道。縱觀千史,百朝各有所偏,橫看九州,諸國各有所尚,人心如何,全看種下的念如何,亂世之爭,又何嘗不是人心之爭。
他看著被烈火燒融了的鈴串,仿若自言道:若是當年,襄叔沒有將我帶離,我如今,又是怎樣的心,怎樣的念呢?
他拿過火鉗,撥動炭火,把那鈴串蓋沒在火紅的炭火里,淹沒在灰燼中,他撂了了火鉗,拿帕子擦著手,道:想個法子,提點崔軻,別讓這鈴鐺再出現。
他坐回去,喝著茶,又問道:秦宮、還有襄叔可有什么消息傳來么?
折風道:襄主教人帶了口話來,說朝中一切都好,都是些瑣碎,襄主與晏相自會處理,無需主子操心,讓主子多多保重身體,早日回秦。另外,襄主還有一句話叫屬下私下里說給主子,說讓主子潔身自好,好自為之。
莊與聞言,輕咳著喝了口茶,他掩去手腕上的紅痕,捏著袖子道:去套車,不等明日了,一會兒就走。
聽聞莊與要走,若歌著人備了車架,又親自迎來相送,我本該勸你再留上一留,待殿下回來讓他親自相送的。
莊與待若歌志趣相投頗有好感,處了兩日,也知她是個有話直說的,便問:那怎么又決定為我放行,不勸了呢?
若歌頑笑道:這不是怕阻了師兄的路,我這別宮挨上一把火么?我可舍不得,我還要站在山崖上,看那大漠長煙。
莊與聞言一笑,說道:大漠出奇女子,姜國的長煙是一個,越國的若歌是一個,我要去見的靖陽,也是一個。
若歌道:大漠女子的傳奇,都是傷心和絕望堆起來的,靖陽我雖不曾見過,卻也聽過一些她的故事,是個可憐可敬的人,也是個不容小覷的人,她從絕處浴火重生的站起來,便無顧忌懼怕,將來,她會成為陳國最具威脅的對手。
她看莊與,話意一轉,打趣著笑道:你眼光很好,無論是挑合盟人,還是挑心上人。只是,你也是個心狠的人。他走時,還囑咐小廚房炙了新得的野味,待他回來與你同食,可惜呀,他今夜回來,卻只得見床榻空空了。
我給他留了信的莊與道:我該走了,若歌,慧極必傷,不如其已,照顧好自己,我們來日再見。
莊與只要了車架那匹,折風架著馬車下了鐘虞山,莊與挑車窗簾子回首望,但見蒼山負雪,明燭天南,廝已遠去。
和蘇涼幾人會合后,莊與的車架當日便過了玉門關,連夜急駛在大漠上。
夜半,忽聽馬蹄急追,本就睡得不大安穩的莊與驟然驚醒,預感不妙地坐起來,果然,那馬策馳而來,攔停了車架。
青良赤權見人面沉目冷來勢洶洶,互看一眼誰也不敢上前阻攔,折風只來得及叫一聲主子。
景華已直接從馬上躍落在車架前。
他打開車門,蘇涼睡在車架外間,被他驚醒爬起來,景華把自己的披風扔給她:出去,關門,駕車。
蘇涼披著衣裳麻溜的出了車,關緊門,車子穩重的走起來。
景華打開內間的門,就見莊與揪著被子坐著,在夜色里心虛緊張地看著他。景華含氣哼笑一聲,踢了鞋,撩起被將人往懷中一摟,躺下蓋好了被,閉眼冷冷地說:睡覺。
他騎了一夜的馬,揣了一肚子氣,身上都是寒氣,心里也沒了體貼,穿著寒冰似的衣裳就抱他,冷的莊與寒顫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