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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又寂靜了一秒。
“你這小女娃,年紀小小就惡毒,這么跟我說話的?”奶奶生起氣來,轉過頭,淺色眼眸瞪著姜溪甜,齜牙咧嘴的,就像繪本里吃人的妖怪,“也不知道你媽怎么教育你的,教育出這么個孽種來!”
怒火被這么一長串話點燃了,姜溪甜坐在椅子上,覺得自己仿佛坐在燒紅的鐵椅上,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
“我媽媽很耐心教育我,爸爸在家喜歡打人,罵人,你問是誰教的,這些都是爸爸教給我的。”姜溪甜生氣的時候很平靜,但說出的話就含刺。
“還污蔑我兒子?真是不得了,遭天譴嘍,姜家出了個孽種。”一聽到對方提到兒子,老人家就坐不住了,伸著手指指著姜溪甜,氣得喘起氣來。
“姜溪甜,你怎么說話的?”姜永明黑著臉把茶碗一摔,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女孩子真讓人頭疼。”爺爺搖著頭,起身要走到窗戶旁邊。
姜溪甜也站起身,通感癥使她感覺嘴里跟喝了中藥一樣苦。
“遭天譴嘍,不得了嘍,姜家出了個這么惡毒的女娃子……”奶奶跟念經一樣地重復著這樣的話。
心臟砰砰直跳,憤怒讓姜溪甜難以繼續冷靜,她深呼吸著,強忍著把前面的茶具掀翻的沖動。
“所以說生女兒就是不好。”窗邊的爺爺冷不丁來了這么一句。
沒有人站在姜溪甜這一邊。
就連出來拿東西的媽媽,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怯弱地退回了廚房。
委屈頓時大于憤怒。
姜溪甜眼前頓時模糊一片,心中的酸澀涌上了鼻頭,喉嚨也因為悲傷產生了一種疼痛的感覺。
奶奶會說“月月是我的乖孫”,這時候姜宛月屬于奶奶,屬于爺爺,不屬于她。
為什么姜宛月不能只屬于她?她心中突然冒出這么個想法。
“奶奶……奶奶好嚇人。”姜宛月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皺巴著臉想哭。
“哎喲,嚇到我的乖孫了,”奶奶馬上抱著姜宛月,看向姜溪甜的目光更是不帶一點修飾,直白濃烈的嫌惡刺向小女孩的臉,“你這個做姐姐的這么恐嚇他,真是惡毒,沒教養!”
“姜溪甜,你過來!”姜永明更是大吼大叫起來,就要震碎整個客廳。
客廳亂成一鍋粥。
姜溪甜無助地站在原地,環顧一圈,沒有一個人幫她,沒有地方可以逃,溫熱的眼淚頓時染濕臉頰。
“爸爸不要打姐姐!不要……”姜宛月掙脫開奶奶的懷抱,沖到姜溪甜的面前,擺成一個立著的“大”字,哭喊著擋在爸爸和姐姐的中間。
姜溪甜看到這個場景,情感更是復雜起來。
該恨弟弟一開始“叛變”,還是因為眼前的事情感到暖心?還是忮忌弟弟能得到所有的關注和寵愛?
奶奶看到這幅場景,更是頭疼,走上前去拉住兒子,說:“兒啊,你嚇到月月了。”
全都是“月月”,沒有姜溪甜。
姜宛月的眼淚仿佛價值連城的珍珠,而姜溪甜的眼淚一文不值。
所有人都圍著姜宛月轉,針對姜溪甜,但偏偏又只有姜宛月會把溫柔和關注投到她身上。
要說恨弟弟,也不至于。很愛弟弟,也不至于。
要說現在是什么情感,姜溪甜說不上來。
“你們所有人都很討厭!”姜溪甜紅著眼眶,臉上的平靜再也掛不住,變成一句混雜著淚水的控訴。
姜宛月一愣,也包括他嗎?
“這孽種孩子就該拿去關禁閉,拿去打!打幾頓就好!”奶奶指著姜溪甜的臉,罵起她來齜牙咧嘴,唾沫橫飛。
“不……不許打姐姐。”姜宛月哭得更大聲了,當然他哭是因為姐姐剛才說的“所有人都很討厭”,這其中也包含了他。
被姐姐拋棄的恐懼再次爬上心尖,姜宛月轉過身,緊緊地抱著姐姐,期待著姐姐下一秒也會抱著他,期待著溫暖的手放在他的后背。
但這一刻沒有到來。
姜溪甜的手最終只懸在了空中,又放了下來。
姜宛月只能把眼淚浸濕姜溪甜的衣服,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么,讓姐姐說出那句話,讓姐姐拒絕擁抱他。
溫熱的淚打濕臉頰,也濕了衣服,姜溪甜用手背抹著眼淚,輕輕推開了姜宛月。
這一推讓姜宛月陷入了恐慌和絕望之中,他聽了媽媽無數句“你再哭姐姐就不要你了”,這次要實現了。
是因為他一直哭嗎?
姜宛月抿著唇,硬生生把哭泣憋了回去,他后退了幾步,淚眼朦朧中,只看見姐姐用手背抹著眼淚。
他好像懂了,是因為姐姐很傷心,姐姐被奶奶,爸爸,爺爺罵了。
但為什么說討厭所有人,他不懂,為什么討厭他?他愣愣地站在那,濕著眼眶,像被人拋棄的小狗。
聽到客廳吵鬧的阮萍更是只能埋頭去炒菜,她不敢走到客廳去看這樣的畫面,叫她如何是好呢?只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著熱鍋上,熱油上,心才不會那么沉重。
她突然覺得女兒有點像小時候的自己。
可她沒有這個勇氣,也認為自己沒有這個能力去救“小時候的自己”,只能把自己關在廚房炒菜。
姜溪甜感覺無比窒息,空氣都稀薄了起來,在這里再也待不下去了,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哭著跑出客廳,推開門,沖出了奶奶家。
她要離家出走,最好消失在世界上,讓所有人都找不到她,最好讓弟弟,還有媽媽爸爸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