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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尖劃在地上撞上土塊,昨晚扭傷了的腳踝遭這一擊更是疼的陸令儀直冒冷汗,她一聲不吭,直到被摔上立枷,背上傳來的悶痛讓她忍不住低哼了一聲。
“這嬌生慣養的,還當自己是永安侯府的大小姐呢?還是……沈家夫人?”
季蕭慢悠悠踱步而來,撩起青色袍衫在陸令儀對面坐下,嘴角笑意被隱在茶盞的霧氣下。
“大人說笑了,令儀只不過一屆女官,入了宮都是伺候主子的份——”
陸令儀話音未落便被打斷,一旁的內侍早準備了白布條,得了季蕭的眼神,便咬著牙兇狠至極般,將白布塞進陸令儀的嘴里,又繞了幾圈打上結,使她徹底說話不得。
季蕭嘴角漾起輕笑,轉了話題頭:“你可知與罪臣家屬私通書信財物,是什么罪?
“圣上對你網開一面,這是上頭的恩典,如今掖庭局也給你個恩典,你要不要?”
陸令儀雙手雙腳皆被綁,話又說不得,哪里還可以回話?
季蕭坐在案桌后,深黑的眼睫在他臉上打下一排陰影,形容妖詭,發出咯咯的笑聲:“嗯?開不了口?”他伸手一揮,身旁內監得了意思,手上鹽水鞭一揮,未等陸令儀看清,左臂上便多了道熱辣刺痛的紅痕。
“嘶……”陸令儀不由得想蜷起身子,但又四肢受限,只得偏過頭去,躲開那道說不上是憐憫、又或是幸災樂禍的滾燙目光。
“這還不是開口了?”季蕭咯咯笑著,手中的茶盞也握不住了,“看咱兩是舊識的份上,免得你下那天牢,可憐你這幅身子骨。”
話到這兒,陸令儀便了然,她沒被押入天牢的原因,與這季蕭脫不了關系。
雖說入了天牢,就算是閻王爺也得被扒層皮下來,但好歹掌管天牢的大理寺卿——裴司午,是個刑賞分明的,縱有人說他對待犯人無所不用其極,但善惡分明,總叫人挑不出錯來。
而掖庭局不一樣,這里關押的犯人較之天牢,罪過稍淺,若季蕭有意壓下這事兒,說得好聽是鬧不到上面去,說得難聽就是即使濫用私刑,也沒人會在意這宮闈中一個小女官的死活。
而現在,陸令儀便是落到人家的地盤、任人宰割了。
季蕭倒是個閑的,面前的茶水喝空了又續上,倒是有一整日耗在這邊的意思。
季蕭倒也不急著審訊,他看著陸令儀強忍鹽水鞭將口中的白布咬的緊,像是滿足了什么癖好一般,低低淺笑著,又抬起手道:
“上拶子。”
陸令儀受了幾下鹽水鞭,此時身上痛辣難忍,口中的白布早已被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浸濕,聽聞這三字更是眼睛一閉,渾身打顫。
她不想毫無用處地求饒,但這不代表她不痛,只是在這人面前,不想太脆弱而已。
原因無他,只是發覺多年不見,季蕭似是變了一個人,陸令儀表現的愈發脆弱,他像是愈發滿足。
拶子很快被拿來,陸令儀抬起頭,微闔雙眼,從眼縫里打量著季蕭。
似是察覺到這眼神,季蕭停了手上斟茶的動作,細細觀察起幾名內監給陸令儀帶上拶子的動作,目光在傷口處游移半晌,再次停留在那雙算不上友善的雙眼上。
“把她嘴里的布取了。”
陸令儀偏開頭,白布將將取掉,十指便傳來鉆心裂肺的疼痛,忍不住嗚咽起來。
“這樣才好聽。”季蕭笑道。
“想不到掖庭令還有這等癖好。”
——清冷的嗓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感,陸令儀只一瞬便分辨出是誰。
只是,他怎么會來?
陸令儀抬起頭,幽暗曲折的掖庭局小道上,陰影處立著一個人影,正從中緩步走出來。
裴司午的五官輪廓自褪了少年青澀之后,本就偏冷硬,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的疏離感,此時半邊身子隱在陰影中,五官更顯深邃硬挺。
“不過一日不見,你竟將自己弄到如此田地。”裴司午對陸令儀說完這話,又將眼神定在季蕭身上。
季蕭見了裴司午早已趕忙站起,見狀又做出一股子謙卑姿態:“小公爺,您今天怎么來這兒了。”
季蕭確實疑惑,在他看來,兩人不過是青梅竹馬的關系,但因陸令儀嫁與沈文修,二人的關系論是誰也不敢議論一二。
有說二人反目為仇的,有說小公爺依舊情深一往的。
不過后者說法沒幾個人信,畢竟那可是承恩公府的小公爺,皇后娘娘的親侄兒,又在邊關立了戰功,如今身兼大理寺卿的裴司午。
即便是當年名動京城的永安侯府嫡小姐,如今早已成了罪臣之婦。
但現下這架勢,倒是有點讓季蕭看不清了。
裴司午輕哼一聲,聽不出語氣,順勢坐在了案桌后。
他拿起季蕭的茶盞,對著陸令儀的方向打量了幾分。
“小公爺,我給您換套茶具。”季蕭弓著身子,一手朝背后揮了揮,幾名內監趕忙跑來要接裴司午手中的茶盞。
“不必。”裴司午微一偏身,將手中的茶盞躲了開,又重重放在案桌上,“我可不是來品茶的。”
“是,小公爺躬臨掖庭,必有要務在身。”
裴司午朝陸令儀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她是何罪?至于上此刑罰?”
季蕭躬身上前,聲音諂媚:“小公爺,陸女官與罪臣家眷互通書信錢財被黃門發現了,茲事體大,這才上了刑。”
“罪臣?”裴司午似是不解,偏頭望向季蕭的眉頭微微蹙起。
季蕭看裴小公爺不記得,提醒道:“就是那沈文修……”
“沈文修?”裴司午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