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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令儀抱著懷寶從石階上走過,平日里乖巧可愛的懷寶,今日不知如何,變得好動不聽話起來。
陸令儀撫了幾下懷寶的腦袋,想安撫安撫,誰料它竟一躍下身,直直跳到了儀嬪面前的案桌上。
這下給儀嬪嚇得不輕。她小時被野貓驚嚇過,自此甚是害怕此種毛茸茸的動物,懷寶仗著鳳儀宮人的喜愛,又是個不羈的性子,此時正大咧咧地踩在儀嬪面前的案桌上,優雅梳著毛發。
“求儀嬪娘娘贖罪。”陸令儀連忙抱起懷寶,帶著其跪伏在地上。
“陸令儀!你好大的膽子!”儀嬪不敢對貴妃放肆,面對送上來討罰的小小女官,卻是正好順了她的心意,“這個畜生玩意兒你若管不好,就連同它一道滾出宮去!”
她本就瞧不上陸令儀,罪臣之婦也就罷了,聽說裴家的小公爺與其還不清不楚的,這是有多大臉面還敢在宮中晃悠?
再者便是二人名字中都帶了“儀”字,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偏偏是個罪奴。
儀嬪思來想去,都覺得折辱自己的慌。
“回稟儀嬪娘娘,此雪狐乃是圣上所賜……”陸令儀回道,話還未落,便聽見鳳儀宮門口,傳來一聲熟悉的、沉穩卻又帶著幾分調笑的嗓音。
“聽說有人想要將我的雪狐趕出宮去?”
第11章
秋末的寒意隨著鳳儀宮門的大開而順勢流了進來。
裴司午身穿墨色素紋圓領長袍,發頂用玉冠束起,削薄的下顎線看不出一絲人情。
深色的眸子從上朝下望過來時,噙著初冬的寒意。
“原來是裴小公爺。”儀嬪早知裴司午近來頻頻往返鳳儀宮,為的就是那個戴罪女官,百聞不如一見,此時便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樂子似的,竟嗤嗤樂了起來。
儀嬪天性爛漫,不委屈自己,也不曾畏懼些什么,自是在其他嬪妃都斂了笑時,依舊開懷放肆地大笑:
“裴司午,我可聽聞,你與這沈家遺孀曾有過婚約?”
陸令儀抱著懷寶立在儀嬪面前,此刻幾乎是一瞬,感知到了身側之人瞬間涼下來的周身寒意。
“不曾。”陸令儀快步解釋道,“只是年少時的玩笑罷了。”
沈家目前獲罪不說,遺孀二字與承恩公府的小公爺扯上關系,都是一種折辱。
這也是皇后娘娘看她如此不順眼的原因,陸令儀甚至想過,此次妃嬪浩浩蕩蕩地來鳳儀宮“賞菊”,怕不也是得了皇后的攛掇。
想到這里,陸令儀往八角石亭主座的方向瞧上一眼,貴妃娘娘正端坐其中,朝陸令儀輕輕搖了搖頭。
是讓她不要掛心的意思。
陸令儀不打算在此時與儀嬪起什么沖突,若是她一人便能忍則忍了,但她無法估計裴司午的反應。
他這人一向是沒受過委屈,更是不懂得“忍耐”二字如何寫的。
只見裴司午雙拳緊攥,嘴角輕抽幾下,硬是沒吭聲。
在座幾人沒人愿意得罪裴司午,卻也不想得罪儀嬪和其剛立下赫赫戰功的哥哥,一時之間,偌大的庭院竟安靜了下來。
貴妃剛準備開口,就聽見儀嬪又說道:“看來裴小公爺對沈夫人舊情未了呀。”
陸令儀幾乎聽見了裴司午咬牙切齒的聲音。
“令儀不過是罪臣之婦,怎敢高攀——”
“裴司午確是一廂情愿。”
二人的聲音同時落地,驚了在場眾人足足半晌。
陸令儀手倏地一松,早已躍躍欲試的懷寶沒了拘束,便直直躍上了裴司午的肩頭,正得意洋洋地舔著毛皮,好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
反正院內眾人或驚或訝的臉色都與它無關。
“還請小公爺不要再以此打趣,令儀惶恐。”
陸令儀轉過身,瞥了養不熟的懷寶一眼,目光刮過裴司午腰間玉佩,落在裴司午腳邊。
低眉順眼地行了一禮,看上去絲毫沒有傳聞中那般不清不楚的牽扯。
眾人內心明了,傳聞不過是傳聞,裴小公爺家世樣貌各個不凡,哪真有在一棵樹上吊死的道理?
不過是世間公子都有的放蕩留情罷了。
裴司午的目光從未如此灼人過,陸令儀心道。
“裴小公爺,今日所來何事?”貴妃倚在榻上,放眼望了一圈四周,目光又重新停留在裴司午身上問道。
“回娘娘,過幾日便是立冬,雪狐身子嬌弱,宮中太醫不得其法,臣懇請將其帶至狐苑丞處調理段時日,不過半月便能將其送回。”
帶懷寶去狐苑丞處早已商量好之事,貴妃便輕輕頜首,讓裴司午將雪狐帶了下去:“令儀,你去送送裴小公爺罷。”
時至深秋,宮墻伸出去的枝丫都落了大半,光禿禿地在青天上蜿蜒逃脫。
“貴妃待你如何?”裴司午冷不丁來了這一句。
“貴妃與我自小交好,后來生疏了些,但現如今又熟絡起來,小公爺不必掛心。”這是實話。
“不必掛心。”裴司午將懷中雪狐的尾巴撫了一道,“你何時開始,與我講話可不如此生分?”
“令儀,不敢。”
“呵,不敢便好,你最好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