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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駛向宮門,車上二人卻陷入深思,久久未曾開口。
過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裴司午這才開口道:“又是宮中閹人又是太醫院,此事并不簡單。”
陸令儀腦海中總有一條千絲萬縷的聯系,卻始終想不起那條最關鍵的線索,使她心煩意亂,便道:“若說朝中宦官意圖陷害沈家,許文興常常出入云華軒撞見了些什么,何苦留至今日還未動手?反而是殺了那名為孔樂山的茶鋪老板?”
更重要的是,李涇在其中又起了什么作用?
他若是與云華軒有聯系,又何苦告知陸令儀線索、惹禍上身?
若是賬目為真,許文興如此大大咧咧之人真的能為幕后陷害沈家之人做事?
一切都詭異極了。
陸令儀食指輕叩著窗,思緒萬分。
“宦官……”裴司午道,“說起宦官,我便想問你,上次在掖庭局遇見的掖庭令,叫什么來著?他與你可有私仇?為何……”
“季蕭。”陸令儀道,忽又驀地想起什么一般回了神,雙眼炯炯望著裴司午,“我想起在何處見過那銅云幣了。”
“何處?”裴司午傾身靠近。
——“掖庭局。”
第18章
陸令儀原本還在呆呆望著車窗外的眼神頓時清澈明晰起來。
上回進掖庭局的時候,她未曾仔細辨認,只記得案桌上似有一云狀銅制物,當時還以為是什么小兒玩物。
現在想來,大抵是云華軒的銅云幣了。
難道云華軒與季蕭有關聯?若當真如此,陸令儀不敢細想。
裴司午料想的不錯,那季蕭與自己確是有些私仇在的。
不過在陸令儀看來,不過是季蕭那人一廂情愿的怒火罷了。
當年她還尚在閨中、季蕭也還未入宮,那人便聽了她這京中貴女的身份,上門來提過幾次親。
正值陸令儀與裴司午兩小無猜之時,永安侯府自然是婉拒了。
后來發生的事情便接二連三令人反應不過來。
季蕭之父季都督因貪污糧草,惹了當今圣上的不快,一夕之間季家老小尚未婚配者被罰入宮為奴,其余人等則發配邊疆。
自此,季蕭便記恨上了陸令儀,不為其他,只是身為男人,總會想那一絲的可能性——若是當年陸令儀曾允了他家的提親,自己便能保留這一具完整身子,季家也不至于絕了后。
而在陸令儀看來,這仇結的便是荒誕至極。
陸令儀三言兩語講清了始末,裴司午靜靜聽著,從鼻腔嗤出一冷笑:“我就說當年他對你似乎有些意思。”
話中揶揄聲明顯。
陸令儀白了他一眼:“哪里是對我,都沒見過幾面,分明是為了那永安侯去的罷!”
見她說起父親時那等疏遠的語氣,裴司午便不再多在此話題上停留,轉而問道:“既是如此,你打算接下來怎么做?”
陸令儀思忖了一會兒,吐出來四個字:
“將計就計。”
既然李涇有意要將他們的視線移到許文興身上,那不妨就從這位倒霉的許太醫身上下手。
“我這就向圣上請旨,許太醫可能會有危險。”裴司午思了一瞬,那雙常年浸血的眸子此刻定定地望著陸令儀,“必須得讓他活著。”
二人懷揣著心事,一眨眼的功夫,馬車便駛進了宮,裴司午令奉三先將車停至鳳儀宮前,待陸令儀下了車,這才前往了翊坤宮。
即便是有圣上的詔令,身為皇后娘娘的親侄兒,卻成天往那鳳儀宮跑,又與陸令儀交往甚密,若說沒有齟齬是不可能的。
好在皇后母家就一個親弟弟,也只生了這一個親侄兒,即便是有了不滿,多說幾句好話,氣也便消了。
裴司午坐在紅木雕花八角桌一側,對皇后娘娘道:“姑母近來身子可還順暢?”
“你若是再多去幾次鳳儀宮,我這身子怕是要被氣的不行咯。”皇后笑著遞給裴司午一顆葡萄,看著裴司午似小時般乖巧地接過吃了,氣又消了半截,“我聽圣上說了,你與那陸令儀是有要事在身……但……”
裴司午知曉姑母其實并不厭惡陸令儀,一開始待她也是極好的。
只不過自陸令儀毀了婚,嫁與沈文修后,姑母便變了性子,看見陸令儀便多加刁難。
究其緣故還是心疼自己罷了。
裴司午便也不好再怪罪什么。
再說回那鳳儀宮,陸令儀這段時日一直忙著外頭的事,貴妃娘娘的身子一直都交與趙女官打理,這回進了主殿,乍一見貴妃橫躺在榻上垂目,身子不適的樣子,不免慌了神。
“娘娘身子可有不適?要不要喚太醫來瞧瞧?”陸令儀在榻前半蹲,握著娘娘的手問道。
貴妃娘娘聽是她回來了,慢慢睜了眼:“不礙,就是身子日益重了,其他沒什么。”
一旁的趙女官這下不樂意了:“娘娘今日吃的愈發少了,身子怎么能吃得消?我們也勸過幾次了,娘娘硬是不肯看太醫,陸女官,你幫我勸勸吧。”
“無妨——”
貴妃娘娘話說一半,便被陸令儀捏了捏手心,這是她們小時曾做過的動作,不禁一時愣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