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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快跟上去罷。”陸令儀道。
裴司午喚了聲奉三,馬車便加快了速度,在云華軒前面的巷口停下,讓二人下了車。
“酉時再來接我等。”裴司午對奉三說道。
得了令,馬車一溜煙跑遠(yuǎn)了,陸令儀掏出懷里的銅鏡,看了看面上的男妝,又將銅鏡塞回懷中:“走吧!”
有了前幾次的經(jīng)驗(yàn),此次兩人可謂是如魚得水,在前面玩耍片刻,未尋到許文興的蹤跡,便順順利利地進(jìn)了后面,不一會兒就瞧見那個在賭桌前大揮手筆的男人。
因怕暴露,陸令儀與裴司午未曾上前,只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
“若這云華軒背后真是季蕭,諒他那個膽子也不敢真在自己的場子里動手。”陸令儀深知季蕭那人不過是個趨炎附勢、又貪生怕死之人,在此處殺害宮中的太醫(yī),就算是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裴司午壓低了聲音,對陸令儀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季蕭此人我了解并不深,但既然你如此說了,我便信,只是……”
“只是季蕭身后定有他人。”陸令儀說出了他心中所想。
季蕭此人并不堪以大用,早年他還是聞名京城的季公子時,便只會吃酒賞樂,時不時尋些由頭與些女子開茶詩會,留下了個風(fēng)流翩翩的名聲。
若說他工于心計(jì)陸令儀暫且信了,但能計(jì)劃如此之多、之繁雜的事情,陸令儀卻信不了。
“身后之人可并不會在意棋子的死活。”裴司午一針見血地道出季蕭如今的處境。
如若幕后之人非得除掉許太醫(yī),令了李涇三番五次做局而未成功,即便在此處動手會使人發(fā)現(xiàn)云華軒,進(jìn)而失去季蕭這枚棋子,怕是也會加以行動。
季蕭自然是自作自受,倒是許太醫(yī)白白丟了性命。
這邊二人一邊余光盯著許文興,一邊飲著酒、時不時對著遠(yuǎn)處的舞娘拍幾下掌,忽然幾聲銅鑼聲將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今兒個是初三?”一賊眉鼠眼的瘦桿子摟著一美人兒,對著身側(cè)膀大腰圓的白面癡肥問道。
“是,你可備了銀錢?”癡肥邊說話,嘴里也不閑著,忙著吃左邊遞過來的葡萄,還沒咽下去呢,又急著飲右邊伸過來的酒。
“嗐!前些日子和家中婆娘吵架,她連同我那瞎了眼的老母,將那些錢一并藏起來了,就剩身上這些,方才還輸了個精光……”瘦桿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那雙鼠眼,試探般問道,“錢兄,就再借我?guī)變摄y子?你知道我喜歡那東西喜歡得緊。”
被喚為“錢兄”的癡肥渾身錦衣玉帶,聞言毫不吝嗇地從腰間掏出一口袋,擲在瘦桿子面前:“我倆之間還需得著用‘借’一詞?拿去罷!”
一旁坐著的陸令儀聽得耳朵都要豎起來了,對裴司午使了個眼色,二人心領(lǐng)神會,跟著癡肥與那瘦桿子一同朝樓上廳堂而去。
樓上廳堂前陣子來時還是緊閉門窗,今日卻煥然一新,門前立了琉璃彩燈,幾名異域模樣的美嬌娘更是配合著從未見過的樂器,婀娜地在廳堂中舞了起來。
廳堂足足有十多個客房大,此時擠擠囔囔地坐滿了客,席間又有異域女子輕紗伴舞、來回游走,較之樓下賭桌更為熱鬧。
陸令儀與裴司午怕被人認(rèn)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待人漸漸坐滿了,這才發(fā)現(xiàn)沒看見許文興的影子。
“許文興沒上來?”陸令儀又打量了一圈,問道。
裴司午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也沒瞧見,你若不放心,我便下樓守著他,但你一人在此處,我亦是擔(dān)憂。”
裴司午所想沒錯,此時分開行動雖看似最好,但若是出了什么事,便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了。
更何況陸令儀還是女扮男裝,被發(fā)現(xiàn)的后果更是難以想象。
二人躊躇間,卻見小廝將廳堂的門關(guān)了起來,方才那幾個異域來的美嬌娘也散了去,又是幾聲銅鑼敲打聲,響聲落下,人群漸靜。
“競寶會申時結(jié)束,三錘買定,價高者得。我看今日來的各位客官都是熟面孔,那我就不多說,直接開始了。”
陸令儀從未來過什么競寶會,她朝一側(cè)的裴司午投去視線,見對方也是一頭霧水的模樣,只好學(xué)著周圍人的樣子,拿起桌上寫著“二十八”的長形小木牌,在空中揮了揮,發(fā)出喝彩之聲。
裴司午見陸令儀此樣,捂嘴笑得肩膀直顫:“你……你竟會有如此紈绔模樣!”
陸令儀嘴角抽動,一手壓在桌上起身探了過去,一手將小木牌狠狠敲在了裴司午腦袋上:“好你個裴司午!我瞧你是找打。”
“不鬧了不鬧了。”裴司午伸手要捉住小木牌,卻不小心握上那截冰涼細(xì)瘦的腕,兩人皆是一愣,陸令儀居高臨下的姿勢與其對視片刻,又雙雙移開目光。
“放手。”陸令儀小聲。
裴司午連忙松開手掌,小木牌啪地一聲掉在了四方桌上,引得前面的人探頭張望。
“無妨、無妨。”陸令儀對前面的二人擠出一個笑,這才坐了回去。
競寶會很快開始,幾位貌美的姑娘捧著一紅布蓋著的托盤上了前,方才說話的小廝見看官的興趣都集中在了紅布后方,這才道:“今日競出的第一件寶物,則是五彩琉璃瓶。”
說罷,小廝便命人將紅布扯下,一只玲瓏剔透、五彩靚麗的琉璃瓶便現(xiàn)在人們眼前。
若說在外面,這只琉璃瓶確是算珍貴驚艷的,但在此處的何人又是等閑之輩了?這等寶物只能勉強(qiáng)入了他們的眼罷了。
裴司午見陸令儀巴巴張望著前面的模樣,放低了聲音道:“這種物什承恩公府有的是,你想要?”
陸令儀瞥了他一眼,半分嗔怒,半分怨懟,似是在說“我可是此等人?”
小廝見眾人沒什么興趣,突然一笑,招手吩咐來幾人,將簾子拉上,又滅了幾盞油燈,一時之間廳堂內(nèi)黑漆漆一片,只留小廝身邊一盞油燈,勉強(qiáng)照亮一隅。
很快四周便開始傳出窸窸窣窣的不滿,有幾個脾氣不好的便要起身離去。
“各位稍安勿躁。”小廝面上笑意不減,側(cè)身雙手捧過那五彩琉璃瓶,在眾人的驚訝勸阻聲下,將其倒扣在了油燈之上。
下一瞬,廳堂間嘩然。
只見原本黑漆漆的墻面,此時被從琉璃瓶中透出的燭光照出了畫影,“畫”上之人物風(fēng)景栩栩如生,隨著小廝輕輕轉(zhuǎn)動琉璃瓶,墻上倒映的畫像竟動了起來!
畫上一男一女耳鬢廝磨,繾綣又不粗俗,從女子鬢間碎發(fā)到不遠(yuǎn)處的水波紋,都隨著琉璃瓶的轉(zhuǎn)動而隨風(fēng)輕拂。
真真是精巧絕倫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