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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的意思陸令儀恍然大悟,面色也瞬間變得嚴肅幾分:“是許文興給娘娘看完診后,差身邊的隨從送來的方子?!?
“那個隨從有問題?!迸崴疚缥罩阶拥娜o了,又將皺巴巴的寫著藥膳的方子放在燭火上燒了,又繼續說道,“這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鳳儀宮人多口雜,你就裝作按方子給娘娘做藥膳的樣子,做些別的給娘娘吃?!?
“我也是這樣想的?!?
陸令儀將自己要給娘娘做藥膳的一事一說,裴司午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嘴角帶了些輕笑: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陸令儀,竟會做藥膳?!?
陸令儀自然不會說除了這個藥膳自己便不會其他,只輕哼一聲:“我如今可是貴妃身邊的女官,沒些才藝傍身如何擔得起?”
裴司午瞧陸令儀那眉飛鳳舞的小模樣,自是知曉她在吹噓,那樣子他自小看到大,最近卻是少見,這一時便看愣了神。
那邊的陸令儀見裴司午半天沒說話,一時有些尷尬,不知是否開口叫人走,便將目光轉到了桌邊一角只顧梳毛、絲毫不想打擾二人的懷寶身上。
這個懷寶平常撒嬌打諢樣樣在行,像小孩一般極通人性,怎到了此等尷尬之時卻絲毫不管不顧起來?
方才不是它一個勁兒撓門的了?
陸令儀見對方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雙手還發著冷似的在杯壁上捂了捂,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又起話頭:
“你覺得幕后之人為何不直接除掉許文興?”
若是許文興真的礙了那人的道,那便像殺了孔樂山一般,干干凈凈地將人殺了便好,這一來二去的,除了將他二人的注意力放到了許文興常去的云華軒,又有什么好處在呢?
裴司午思忖片刻,手中的茶盞漸漸涼了,這才放下杯盞,慢慢道:“會不會想讓我們注意到云華軒,并不是那幕后之人的意思?”
陸令儀恍然大悟,垂在身側的手卻驟然攥緊:“你的意思是,幕后之人想利用皇權光明正大除掉許文興,但是卻有人想讓我們注意到云華軒?”
不論是藥材賬目上儀嬪用的牛黃,還是給貴妃娘娘開的藥膳方子,若是暴露,許文興定是死罪一條。
這樣便可無聲無息除去許文興,又不會讓人注意到他常去的云華軒。
但為那幕后之人做事之人,似乎并不“聰明”,簡簡單單就讓他兩查到許文興不過被人陷害,又輕易讓他們查到了云華軒。
“李涇——”陸令儀腦海中突然冒出李太醫的身影。
裴司午不可置否。
李涇并不是“不聰明”之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一邊聽從幕后之人、將許文興推上風口浪尖,一邊又暗中向陸令儀透露線索。
可若真是李涇一手策劃,他又為何如此?
兩人對視片刻,卻只能相顧搖頭。
如今他倆沒有任何證據,不過全是猜想罷了。
裴司午喝了好一會兒的茶,陸令儀只好在一旁陪著,直到她打了個連連不斷的大哈欠,裴司午這才恍然大悟般說道:“看你困了,那我便先走了?!?
現在才看出來?陸令儀暗暗腹誹,裴司午自小就是這股子臭德行,若是放以往,他倆說不準得爭執起來,沒準還會開始動些拳腳,再叫下人們掛著那張驚慌失措的臉將二人分開。
可如今卻并不是那個年紀,也不再是可以肆意打鬧的關系了。
陸令儀將裴司午送出房門,重新坐回床榻時,本以為自己會很快入睡,卻遲遲不見睡意的同時,還愈發清醒起來。
一會兒是少時坐在裴司午馬背后肆意張揚的自己,一會兒是裴司午那張青澀卻不掩堅毅的臉,一字一句說道:
“令儀,等我從邊關回來。
“你等著嫁給我?!?
可不過片刻,就又是沈文修那副文弱的身子,擋在自己面前,對著永安侯府眾人,擲地有聲道:
“自認家境出身,我沈某是比不上戶部尚書家的公子,但唯獨這顆真心,天地可鑒。”
若是當年裴司午并未離開,陸令儀并未面臨要嫁與戶部尚書家那個風流浪子的困境,她會愛上沈文修嗎?
答案是不一定。
但事實就是裴司午離開了,沈文修確確實實在裴司午不在的那段時間,好好護住了她。
他敬她、愛她,她亦如此。
可如今卻天翻地覆,陸令儀甚至來不及理清自己的感情,就要收拾好一切情緒,為其尋回真相清白。
陸令儀失了困意,只好將燭火熄滅,催促門外的人快些回去歇息,自己卻坐在榻邊,抱著雪狐,一下下捋著柔軟的毛發,度過了一個不眠夜。
第20章
“若這云華軒背后之人真是季蕭,你該當如何?”裴司午坐在馬車里,掀起一邊車簾,打量著遠處愈來愈近的奢華樓宇,以及前方那輛看似平平無奇的馬車。
“我該當如何?”陸令儀不免覺得有些好笑,“裴小公爺認為,我會對一個凌辱我之人,手下留情?”
“那李涇呢?”裴司午放下車簾,看向陸令儀的目光炯炯,甚至帶了些逼視。
“李太醫他……”陸令儀斟酌許久,“他若是與陷害沈家之人有勾結,我自不會放過,但我總覺得李涇并不簡單?!?
不是陸令儀因私交為李涇開脫,而是事實如此。
這點裴司午也知曉。
二人對視片刻,方是裴司午先敗下陣來,移開目光,聲音極?。骸澳潜愫?。”
眼見前方的馬車在云華軒大門前停下,不多時,許太醫整了整衣襟,從車上下來直直進了云華軒。
門口的小廝似是與許文興熟識,見著人便諂媚笑著迎了上去,很快便消失在裴、陸二人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