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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親王自薦迎敵,圣上擔心他不熟悉邊關戰事,又派了忠親王一同前往。”
“廉親王?”陸令儀只記得他是皇帝最小的叔叔,常年待在京中,年少時雖上過沙場,但近年來一直在京中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怎的突然想起要去戰場殺敵了?
“不錯。”裴司午點了點頭,又將身旁犯了困、昏昏欲睡的懷寶搖了幾下,趁那口尖牙快要咬上自己時又忽地將懷寶的嘴一把抓住。
懷寶發出不滿的哼哼聲,裴司午笑的得意極了,陸令儀卻是一臉愁容。
“忠親王常年鎮守西北邊關,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回京述職、過些安生日子……”想起那個曾在圍獵場見過的健碩身影,陸令儀喃喃道:
“若四海承平、天下大同……”
前幾日應是下過雪,林間泥地松軟,卻又因這幾日的暖陽而融了個干凈。
那些人早就跑的不見蹤影,四下頓時靜謐無聲。陸令儀踩在松軟而不濕鞋的土地上,又踢碎幾片腐了一半的枯黃樹葉,鞋底傳來的沙沙聲響倒是讓她舒了一口氣。
“好了,再談這些邊關戰事,怕是懷寶真要睡著了,到時輸了,那兩人若是要求些什么,我可不答應!”
裴司午將懷寶從陸令儀懷中一把拎起,任其掙扎不愿般抱入自己懷中:“懷寶你快嗅嗅,哪兒有玉蠶?”
“你這般束著它,叫它如何找尋?快放了它在地上跑罷。”
裴司午一臉不屑:“它跑的這般快,到時候一溜煙不見了影,到時候你去追?”
“再者說——”裴司午另只手又捏了捏懷寶毛茸茸的側臉,“瞧它這樣子,若是放它跑了,怕是還沒等我倆見著那玉蠶,就全落它肚子里去了!”
懷寶見始終咬不到那人在它腦袋上亂摸的手指,干脆撇開了頭,自顧自癱軟了身子,纏在裴司午胳膊上睡起覺來。
任裴司午怎么煩它,也不帶睜開眼的。
“陸令儀,這就是你教出來的成果?”裴司午見懷寶一臉不配合,眼瞧著遠處陸續走回幾人,手中拿著的那渾身剔透又似有流云飄絮的物什、不是玉蠶又是什么?
“你別著急。”陸令儀見他與懷寶相斗,只覺好笑,“它知曉你不讓它吞食了去,自然沒有心力。”
說完,陸令儀附身在懷寶身側,細聲軟語道:“若是懷寶你能配合我倆尋得那玉蠶,待比試結束后,我定與那狐苑丞商量,將它都給予你食,可好?”
懷寶翻了個身,不為所動。
“看來狐苑丞平日也不怎么講信用嘛。”裴司午想了想,顛了顛被懷寶抱著的胳膊肘,“那不如今日所得一半歸你,剩下一半我們拿去比試,且定不會告知第三人,如何?”
懷寶一下來了精神,興沖沖地便從裴司午懷里奔了下去,一溜煙便跑沒了影。
“你怎的應下這條件?”陸令儀壓低了聲音,生怕被那鬼靈精怪聽見,“玉蠶乃至補之物,若是懷寶尋來許多,你還當真給它都吃了不成?到時候吃壞了身子,嫵清定要與你爭執。”
裴司午不知所想為何,竟頓下腳步,面色不虞:“陸女官這一聲聲的嫵清叫的倒是親切。”
“你莫岔開話題……”陸令儀抬手一揮,將身側裴司午的胳膊拍了拍,手掌剛落下,這才意識到自己所做不妥。
太過親近了。
若放在從前確是無妨,可如今二人應是要再疏遠些,克制些的。
“令儀……”裴司午伸手拽住陸令儀就要收回的手腕,掌心微微發了汗,又帶著輕顫,“那日我講話太沖,均不是本心……”
見話題又跳脫至此事,陸令儀不禁閉了閉眼:“裴小公爺,我二人之間,應是不再談論此等情情愛愛之事為好,你覺得呢?”
陸令儀說的話字字冷漠誅心,卻是只有裴司午才能發覺那話音之中微妙的決絕。
并非對這段感情的決絕,而是對自己的決絕。
“你跟我來。”裴司午不顧陸令儀反對,趁四下無人注意,硬是拽著陸令儀沿著林間崖壁快步走了起來。
“裴司午,你是不是瘋了?”陸令儀試圖扯出自己的手腕,卻又被那人更大力地拽緊,她踉蹌幾步發出驚呼,這才使得前面的人慢了步子,堪堪回首接住了她幾欲摔倒的身子。
手掌觸上那人結實而滾燙的胸膛,陸令儀便像被燒灼了指尖一般迅速收了回來:“你……!”
裴司午終于舍得松開那只拽住陸令儀的手,他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這才緩了緩氣重新開口:“令儀,我為那日的話向你道歉,我不該……不該如此……”
“有何可道歉的,”陸令儀退了兩步,與其拉開距離,又抬眼直直望向裴司午那雙暗流涌動的眼底,“我倒是認為,那日與裴小公爺相談甚歡。”
陸令儀說完便要回頭去找懷寶,卻又被裴司午摁住肩膀攔下。
“令儀,你聽我說,莫要生氣了。”
“我并未——”
陸令儀話說到一半,便被一道不容拒絕的力道拽入懷中,她來不及推開,剩下的話便被深深嵌入炙熱的口舌之中。
話音滾落喉底,陸令儀被嗆到,一邊咳嗽一邊想要推開面前之人,可裴司午的力氣遠在自己之上,她感受著近在咫尺的灼熱吐息,口齒唇舌間盡是那人強忍多年、終于得以宣之于口的愛意。
太過滾燙、太過直白。
陸令儀的氣息被那人盡數掠奪,很快便喘不上氣,她推搡的力道逐漸變小,像只脫了線的木偶,任人擺弄。
她應是愿意的吧?陸令儀心想。
這些年她換了太多身份,先是永安侯府的嫡小姐;接著又成了年少有為的沈編修的夫人;再到如今,她的夫君淪為戴罪亡魂,婆家回不得,娘家更是沒法回。
她變成孤零零的一人,在鳳儀宮日復一日做著她的“陸女官”。
就像飄蕩在空中許久的風箏,終于被地面之人拾得了那一段線頭。
陸令儀知道自己只要順著那人的手,自己便不會再懸在寂靜無人的夜空。但她卻做不到。
只因那人不是別人,而是裴司午,一定不會放開自己手的裴司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