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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嫵清,今年的沐野典,可有些什么新奇點子?”
嫵清那雙狹長含笑的眸子在裴司午腿上打量了一道:“今年不來那些騎馬射箭的,下邊人在坊間尋了些有意思的,就是俗了些,不知……”
陸令儀從不在乎那些條條道道,之前便未覺得自己是永安侯府的嫡小姐則高人一等,自然,如今也并未覺得自己是鳳儀宮的一介女官就低人一等了。
“俗點又如何,人之本性罷了。”陸令儀對嫵清一笑,又復而看向裴司午,“就是不知裴小公爺是否愿意紆尊降貴……”
聽出這是揶揄,裴司午看上去心情舒暢的很:“怎的,即便是圣上也得吃那五谷雜糧,真當我是那自持尊貴、拿腔作勢之人?”
“也是。”陸令儀點點頭,“若真是如此,裴小公爺在邊關幾年也不至于養(yǎng)的變了模樣……”
“變了模樣?”裴司午面色一變,“可是先前更好些?”
“我可沒說……”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似是回到了少時常常斗嘴的年紀,一旁的嫵清捂袖輕笑:“沒想到陸女官竟然還有如此一面,真真叫嫵清心折了。”
裴司午剛要開口便停了下來,望向嫵清時,深邃的眸子里盡是暖陽也化不開的堅冰。
陸令儀只覺好笑,這嫵清一看便是故意惹裴司午生氣,也只有裴司午才能次次上鉤,被人家一言一語耍的團團轉(zhuǎn)。
幾人談話間,就聽身側不遠處咚咚兩下鑼鼓聲——
一名身穿窄袖短襖,頭頂雙丫髻的少女站在正中,見眾人目光都聚了過來,便放下手中鑼槌,喜笑盈腮道:“今日咱們的沐野典,不作詩也不比劍,而是來點新鮮有趣的。”
話及此處,少女從懷中掏出一枚橢圓狀白玉亮給眾人。
見眾人面色如常,少女這才開口:“此物并非普通的玉石,而是玉蠶。”
說著,少女右手圈了兩指放在唇前,哨聲隨之響起。一只雪狐聽了聲,便抖動著那條雪白的大尾巴幾步躍來,跳上了少女的薄肩。
只見少女鉗起那通透的玉蠶,將其對準了日光,眾人這才發(fā)現(xiàn)那物什晶瑩剔透,而在那之中似有潔白柔軟之物在緩緩流動。
豐潤至極,綿柔至極。
少女緩緩將手中的玉蠶向肩上的雪狐靠近,那雪狐原本還在愜意地順著皮毛打哈欠,見少女似要將玉蠶喂與它,頓時精神抖擻起來。
直到少女將其喂至雪狐嘴邊,又被其一口吞了,眾人這才紛紛回神。
那物什并非普通的死物,而是玉蠶。據(jù)說在那極寒山巔,有一類寒蟲便以白玉為食,但若是不巧遇上那蛻皮脫殼之時,寒蟲便會困于其中,形成這半玉半蟲的形態(tài),名為玉蠶。
而玉蠶便是那雪狐最愛之物。
少女見眾人面上終于提了精神,這才笑笑重新開口:“今日之比試,便是各位兩兩成隊,兩隊為組。每隊挑選一只滿意的雪狐,讓它帶你們?nèi)み@山林間藏好的玉蠶,尋得少的隊伍便要答應高的隊伍一個要求。”
“哦對了,”少女狡黠一笑,“雪狐最愛這玉蠶,雖可助你們尋物,亦可趁你們不注意吞食了去,如此便算不了數(shù)。”
待規(guī)則講盡,便是組隊抽簽環(huán)節(jié),陸令儀自然與裴司午組了隊,眼看著少女拿了個四方木箱走到二人面前,裴司午便揚頭示意陸令儀來抽。
抽簽這事,他二人的運氣一向半斤八兩,便是從小開始,都指望著對方來做,到時若是要怪罪,也怪不到自己頭上。
陸令儀看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暗自腹誹一番,也不再推諉,伸手從木箱中抽出個簽條。
“寫的什么?”裴司午這下來了精神,撐著桌面便站起了身,將陸令儀手中的竹簽奪了去,“七?”
陸令儀早習慣他這公子哥做派,任他舉起簽子,高聲喝到:“今日誰二人同吾等同為七號?”
陸令儀的目光掃過青坪之上眾人,正好瞧見一對少男少女渾身打了個哆嗦,男子本是背對他二人,此時緩緩轉(zhuǎn)過身,將手中的簽子看了又看,這才無計可施般顫顫巍巍舉起了手:
“裴、裴小公爺,陸、陸女官……吾等二人正為七號。”
陸令儀見這一幕便覺好笑,今日來者皆為尋常官宦人家子女,又年紀尚淺,本想同齡人一道玩玩,誰知半路竟冒出了個裴司午。
光是站在那兒,即使是傷了腿的裴司午,也能看出那份與旁人不同的肅殺之感來。
見二人局促,陸令儀只好喚了懷寶上前,對兩人說道:“不用顧及身份其他,你二人全力比試便好。”
第32章
若說這比試有什么最大的助力,便是懷寶自小由裴司午與陸令儀養(yǎng)大,再加之其通人性的程度又較其他雪狐高些,比起其他隊伍的倉促成軍,他兩人找尋起玉蠶來便算得上得心應手了。
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懷寶與二人關系甚好,卻又性情調(diào)皮,深知二人不會責罰于它,就算是將找尋到的玉蠶全數(shù)吞了去,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此刻懷寶正沐浴著二人不信任的目光,慵懶地在青坪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似是再說又能拿它怎樣?
隨著哨聲響起,陸令儀抱著懷寶便朝裴司午一笑:“裴小公爺,可要人攙扶?”
裴司午輕哼一聲,眼底嘴角都是藏不住的得意,比起那人冷冰冰的待他,此時的調(diào)侃更是讓他受用的多。
這幾日他好生將養(yǎng)著,宮里陸令儀時不時送來的草藥服著,腿傷已經(jīng)痊愈了大部,現(xiàn)今雖比不上旁人那般跑跑跳跳,但正常行走卻是無礙。
陸令儀體諒裴司午的腿傷,也并非求勝心切,因此只看著那些少男少女們歡呼雀躍般抱著一臉睥睨的雪狐朝林里奔去,自己則與裴司午在后方慢慢踱著步。
“對了,邊關近日又要不安穩(wěn)了,你在鳳儀宮多加留心,小皇子那邊若是有什么不對,立即來尋我。”裴司午步子悠悠,看上去不過一閑散公子,說出的話卻是認真極了。
“是出了什么事嗎?”陸令儀聽出話里有話,一顆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夜蘭人擅用蠱蟲,上回給小皇子下蠱一事未成,定不會善罷甘休。
裴司午遲疑片刻,似是在猶豫該不該說:“近日夜蘭國似是不太安分,邊關釁端時起,似有開戰(zhàn)預兆。”
“邊關有畢勇與翟元正二人在,應是無礙。”陸令儀邁過一截橫倒下來的樹干,剛要回頭伸手攙裴司午一把,卻被對方拂袖避開。
“當我真成瘸子了?”裴司午沒好氣,又接著道,“畢大將軍年邁,鏢旗將軍翟元正雖正值壯年,卻做事莽撞、大字不識一個,除了打仗其他卻也沒法再多指望了。”
陸令儀靜靜侯著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