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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司午看不慣呼衍涂淵這幅模樣,他皺起眉,卻又不好說些什么,只朝車外狠狠瞪過一眼。
陸令儀倒是講著一眼看得清楚:白日便醉成這樣,還朝夜蘭王子討錢要酒喝,這將我朝的面子置于何處?
皇帝本意是叫二人領略一下京城繁華,這下好了,倒是被這無賴丟盡了臉面。
這無賴倒是沒惱,只腆著臉,沒拿著酒盞的手直直伸著:“求大人可憐我,大人是貴人,我們是小人,可不得從‘龍子鳳孫’處討生活?”
呼衍涂淵聽了這話,緩緩笑著,又輕輕移著目光在裴司午臉上轉來轉去。
裴司午面色不好看極了。“龍子鳳孫”一詞怎可形容已經臣服的夜蘭國族人?
陸令儀亦是如此。
“誒,可不能如此說!”呼衍涂淵嘴上雖這樣說,面上卻依舊掛著淺淺的笑意。
他從荷包里掏出一錠銀子,“撲騰”一聲扔進酒盞中,濺起大片水花:“收了銀子便少喝些酒罷,今日過后可別來找我了,這話說的,別叫我與令儀離間了去。”
“害!瞧我這張嘴!”無賴見了銀子,眼里直放光,拿起濕漉漉的銀子在臟兮兮的衣衫上蹭了蹭揣進了兜,將酒盞就地上一扔后立刻就給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這酒喝了果真誤事,之后不喝了,真不喝了,貴人別不見我了,我少沾貴人一日的喜氣,便像是螞蟻爬了全身。”
呼衍涂淵笑著看戲,道:“好了好了,可別說些渾話折我壽便是了。”
無賴得了這句,連忙鞠著身子倒退著要走了:“四位貴人這便是要去哪兒?”
“北面有個汶梁山,我們去那兒吃吃酒、耍一耍!”呼衍涂淵揮了揮手,這才叫長隨快些駕馬,甩開了那無賴。
無賴癱在路邊店門前的柱子上,朝馬車去的方向說些恭維話,直到馬車漸漸消失看不見了,想必車上的人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了。這才直起了腰,面上的笑也收了個干凈。
別說醉醺醺的模樣了,就連那副痞子無賴像都消失了個無影無蹤,男人見人沒注意自己,轉身進了小巷,又繞過幾個彎彎道道,見著了早在那里等候許久的二人。
“四人去了北面汶梁山。”男人道。
柴陵身子瑟縮,對身側一身披黑色大氅、面戴黑鐵面具的男人,將此話用夜蘭語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可還有旁人?”
“只有涂淵王子的長隨相伴,再無旁人。”
“柴陵,這兒你熟悉。”戴了面具的男人十分體貼地撫摸著柴陵的頭,忽又狠狠地將其發(fā)絲一把拽起,迫使其抬起頭來直視與他,“就由你來帶路吧。”
柴陵頭皮被拽的生疼,卻又不敢發(fā)出聲音,只得咬牙嗚咽出“嗯嗯”幾聲。
見其乖順的模樣,男人這才將手猛地一松,柴陵順勢倒地。
“我這兒子,便是吃了那中原人的奶長大的緣故,竟學了這優(yōu)柔寡斷的性子!”
柴陵倒地后久久不起,面發(fā)冷汗,渾身開始止不住地抽搐起來。
男人見狀,面露不耐,抬腳踢了踢,見不是裝的,從口袋里拿出一粒藥丸,扔在地里:“日子還沒到,你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
黑色的小藥丸在泥地里打了個滾,落在柴陵面前。
柴陵已快要暈厥,眼皮只堪堪掀開了一條縫,他的手掌在泥地里爬行,兩只指尖夠上藥丸、夾住、收入掌心,費了好一般功夫才終于將其就著污泥一同吞了進去。
方才的“無賴”早已退了下去,面具男子不耐煩地等了許久,見柴陵終于搖晃著身子站起,這才轉身走了。
柴陵跟在男人后方,蒼白的嘴唇輕輕發(fā)出僅能讓身前之人聽見的幾個音節(jié):
“多謝國主。”
第54章
馬車一路飛馳,騰起一陣灰霧,陸令儀被風沙迷了眼,不由怪罪起這幾乎算是露天的馬車來。
她一邊抬袖遮眼,一邊又悄悄打量著其余三人。只見那三人卻是在風沙遍地的邊關待的時間久了,絲毫沒有懼怕風塵之相。
呼衍兄妹坦然大笑,暢談路過的風土人情;裴司午則還因方才的事而忿忿,鐵青的面上看不出一絲歡喜。
這幾日陸令儀與裴司午確實不太說話,二人板著臉出宮門、又板著臉去那四方館、再板著臉陪呼衍兄妹二人在京中逛個遍后、最后板著臉各回各處。
陸令儀自然有不滿的理由——她與裴司午相識多年,為何偏偏在呼衍唱月一事上欺瞞撒謊?可明明是裴司午沒理在先,他卻成日里那般冷淡模樣,叫陸令儀看了好生不快。
馬車駛了多久,裴、陸二人就沉默了多久,這幾日來已成常態(tài),呼衍兄妹倆倒也沒有少見多怪,既是沉默、便也沒有要活躍氣氛的意思,只隨著二人去了。
待午后的日頭都不大暖和了,四人這才趕到京郊北面。
北面人煙稀少,以山水聞名。之前還偶有些店家在此處做些小生意,吸引些王公貴胄來踏青賞湖,后來夜蘭頻頻來犯、西北戰(zhàn)事吃緊,這些做生意的周轉不靈,便又縮回了京城中。
一來二去,北郊處廢棄的莊子不少,一路上人卻沒瞧著幾個。
“臨蘭莊。”呼衍涂淵率先看見一酒莊,忙喚前方駕車的長隨朝那兒趕去,又朝車上另三人道,“這便是那公子所說之處了!”
陸令儀打眼瞧去,此處雖比不上京中熱鬧,卻因地廣,酒莊較京城里那幾家要大上許多。
臨蘭莊背靠一處山崖,目及之處盡是胭粉色的野生春蘭,偌大的莊子被淡淡的蘭花幽香環(huán)繞。
幾人走近,陸令儀這才好好打量起這座酒莊。
高高的門樓上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刻著筆力遒勁的“臨蘭莊”三字。陸令儀四人剛下馬車,便有小廝前來牽走了馬車,又扶著幾人下來:“幾位客官,今日可是住店?”
已過晌午,若是簡單吃吃酒雖也能趕回宮中,但陸令儀深知這涂淵王子既出來玩了,定不是能草草結束的,便知今晚怕是要留宿了。
果然,呼衍涂淵望著小廝,給了幾錠碎銀子:“安排幾間上好的屋子,再備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
“得嘞!”小廝收了銀子,喜笑顏開,“咱們這兒別的不說,蘭花酒可是獨有的!別說我吹,就算是皇帝老兒也不一定喝過比咱們這兒還好的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