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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出門不過幾個時辰,就連著聽了兩人將皇帝一家拉出來比對,陸令儀在心里嘆了口氣,對另外三人道:“我被這東風吹得頭疼,先進屋歇歇,你們先吃酒,不必等我。”
其實頭疼是假,實是這幾日酒吃的太多了,叫她與這三人喝酒,倒不如讓她好生歇息歇息,睡上一覺倒更痛快些。
“不礙不礙。”呼衍涂淵笑道,“這番舟車勞頓,咱們怕是都累了,這樣,先各自回房歇息一個時辰,酒菜之后再上,如何?”
陸令儀聽其這般說,只好也順著應了聲好,小廝得了令便領著幾人穿過冬季依舊如茵的綠草、冷冽卻無寒意的小溪、以及青石雕成的假山。
路上遇見的侍女小廝們個個穿著綢襖,身形修長卻不瘦弱,一看便是在富貴人家里做事。路上見著幾人,紛紛垂首、止步讓路,陸令儀便知教養也十分得當。
“早不知京中還有如此圣地。”陸令儀從身側端著白玉盤的侍女處捻了塊切好的雪梨,張嘴邊吃了,邊跟著方才的小廝去往二樓。
“你成日里待在宮中,又能知曉些什么?”裴司午好久不曾搭過陸令儀的腔,幾日下來,像是積了不少怨氣,說起話來沖的很。
陸令儀沒搭理,呼衍涂淵與呼衍唱月用夜蘭語不知在講些什么,在前面說說笑笑的,只回頭打眼瞧了二人一眼。
“便是這兒了。”小廝彎著腰,朝幾位腆著臉,“貴客先歇息罷,若是要些什么盡管吩咐便是。”
陸令儀今日出門前并未料到涂淵王子要出城門來這郊外,因此什么換洗衣物都未帶上,又被吹了這一途的黃沙,便道:“可有換洗衣物?”
“有的有的。”小廝機靈的很,不等陸令儀再說,便道,“外頭風大、又寒,我這便給貴客備上熱湯,先洗漱一番、暖暖身子可好?”
幾人應了聲,便各回各屋了。
屋內陳設雖及不上皇宮,但也能與侯府相比,陸令儀一邊咋舌打量著房內的蘭花盆景、一邊輕輕拂過桌上擺放的古琴,就連熏著炭火香料的宣德爐都看上去精致不已。
陸令儀坐在銅鏡前,打開梳妝臺上的妝奩,里頭整整齊齊擺放著累絲嵌寶鳳形金簪、羊脂白玉簪、鑲寶石碧璽花簪等等十數種,其余胭脂首飾更是眼花繚亂。
北郊雖不比京中,但能建如此大一座酒莊、又細心體貼至此,想必這臨蘭莊的掌柜的必也是個相當的人物了。
不多時,門外傳來侍女的溫聲細語,陸令儀開了門,幾名小廝抬著熱湯進屋,陸令儀婉拒了侍女要替其沐浴的意思,獨自關好門窗,褪衣梳洗起來。
待洗漱完畢,又小憩了片刻,陸令儀這才醒來,見窗外暮色四合,卻無人來喚自己,稍有訝異,便起身披了薄薄一件襖子下了樓。
等下了樓,果不其然,那三人早已坐在廳堂之中,只不過面前的桌上只有一張羊皮畫卷,和簡單幾壺酒水,卻沒有菜肴。
“怎么不喚我?”陸令儀扶著欄桿下樓,問道。
臨蘭莊的炭火燒的足,幾人都未著大氅,卻也暖和極了。見陸令儀下樓,呼衍唱月笑著望來一眼卻不語,裴司午則是半分眼神都未分來。
只有呼衍涂淵回道:“這不是看你身子倦乏,便讓你多歇息會兒。”
“涂淵王子倒是好心了。”陸令儀說這話時,卻是在觀察著裴司午的神色,果真見其眉頭不自覺地蹙了一瞬,身子又不自在地扭捏了片刻,嘴唇將張未張,似要說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呼衍涂淵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又吩咐小廝上了菜肴,四人這才圍坐一桌,用起晚膳來。
晚膳的菜品卻并不像陸令儀所料那般山珍海味,卻是些未曾見過的稀罕之物。
從石耳松蕈到蛇羹河豚,陸令儀只在話本子上瞧過,乍一望上去整桌菜肴一個都不敢下筷,卻因芬香撲鼻,不由令其食指大動。
“好吃是好吃,但比起家中的味道還是要差些。”呼衍涂淵夾起一塊河豚肉吃了,這才又望著陸令儀道,“你若是愿意跟我前去夜蘭,我定能叫膳夫給你餐餐吃的歡喜,如何?”
陸令儀雖上次與呼衍涂淵說了清楚,但他卻似沒聽明白似的,日日仍換著法兒地勸陸令儀跟其去夜蘭。陸令儀只當這人好日子過的膩了,沒事給自己觸點霉頭,就當尋個樂子,便也沒當真。
等喝了些酒,呼衍涂淵便又將飯前鋪在桌上的羊皮畫卷又拿出來鋪了開,陸令儀這才看清,那上面竟是一張地圖。
“此為何物?”陸令儀問道。
“方才那小廝見我們要在此處待上一段時間,從里面拿出來給我們解悶的。”呼衍唱月挑起一側眉眼,望著陸令儀,又敲了敲地圖上標了記號之處,“聽聞此處有個仙人洞府,洞中一日、世上千年,里面仙丹法器如云……你可想去看看?”
陸令儀向來不信這些牛鬼蛇神一說,年少時便領著裴司午跑遍了所謂“鬧鬼”的地方,一一揪出那幕后“裝神弄鬼”之人,當時還被百姓們夸贊過一段時日。不過隨著后日的頑劣,這段僅有的、被旁人稱贊的時日也便消失殆盡了。
“此處危險,若是公主王子有個三長兩短……”裴司午同陸令儀一般,對此處沒甚興趣,卻又擔著皇帝派下的任務,總不能真放呼衍二人獨自往那深山老林去。
勸了一半,呼衍涂淵便不耐煩起來:“裴司午,你怎是如此般磨嘰的性子?我這些時日在京中待的煩了,好不容易找了個有趣的地方,你與令儀便是不去也得去!”
見勸說不動,陸令儀只得嘆了口氣:“是,涂淵王子。那我們明日幾時出發?”
“明日?”呼衍涂淵瞇起眼,好笑般看像陸令儀,“你還未睡足?”
“睡足了……”陸令儀反應過來,有些詫異,“莫不是今夜便去?可今夜天色已晚……”
呼衍涂淵笑道:“要的便是天色已晚,你見誰去尋那刺激是青光白日去的?”
陸令儀這才知曉,原來不是呼衍二人真的信那處有什么仙人洞府,只是那紈绔膩了京中,想要尋些往日里尋不見的刺激罷了。
陸令儀望了望窗外的夜空,今夜月明星稀,倒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無奈應了下來:“那便早些去早些回吧。”
第55章
呼衍涂淵的長隨本要跟著四人一道,卻被其勸了回去:“我們去尋樂子的,你在這兒總拘束于我,還是待在莊子里罷。”
四人各自拿了燈籠,又披好大氅,陸令儀還帶上了只手爐,這才出了門。
冬夜里起了寒霜,打在枯草上,四人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響,在靜謐無人的四下顯得格外清晰。
“走這邊。”呼衍唱月抱著地圖,走在最前方指著路,頭也不回笑道,“若是我第一個到了那仙人洞府,你們幾個可都要跟來。”
又彎彎繞繞在林中行了幾步,幾人雖未困,但身子都有些倦乏了,方才的興致勃勃也消退了許多。
“怎得還未到?”呼衍涂淵追上幾步,拿過呼衍唱月手中的地圖,“應該就是這兒了啊。”
“唱月公主。”陸令儀無奈極了,“這民間的地圖都是些博人眼球之人所繪,當不得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