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輛馬車停下,馬車上下來一男一女,皆穿著輕甲,下身緊實的褲腿沒入皮靴,墨發高梳,英姿颯爽。
不是裴司午與陸令儀又能是誰?
奉三聽完二人對其種種放心不下的交代,有對承恩公府上的、有對大理寺中眾人的、也有對宮中貴妃娘娘的,直到這些日子早已被翻來覆去說過太多次的話語又被從頭到尾念叨了一遍,二人這才進了驛站,從里面牽出兩匹裴司午早就備在此處的汗血寶馬。
“你快回去吧,天色已晚,路上小心。”陸令儀囑托奉三道。
“近日恐有戰亂,定叫額娘她們當心才是。”裴司午不放心,又叮囑了一番。
“主子您就放心吧,京中至少還有守衛軍在,您在邊關更要小心為上。”奉三又哪里對二人放心的下了?此去邊關,他大抵能猜出是皇命所在,可具體緣由又不是他小小一長隨所能過問的。
他只知道此去甚險,險到這些日子裴小公爺每夜都只睡一兩個時辰便醒,他起夜時,總能看見主子挑燈在看邊關地圖。
待奉三走遠了,陸令儀這才翻身上馬,腿夾了幾下馬腹,湊近了裴司午。
未等她開口,便聽裴司午說道:“你這些日子倒是學的挺快,看你上馬也不像之前那般費勁了。”
陸令儀輕嗤,沒理他話茬,只說道:“最近邊關可有什么動靜?”
裴司午調轉馬頭,馬蹄在泥地里輕輕踱著步:“皇上已派了人快馬加鞭告知畢將軍、翟將軍有可能叛變一事,這會兒估計已經知曉了,只是近期邊關實在安逸,頗有些風雨欲來的架勢……”
陸令儀偏頭,不知在思慮些什么。
裴司午見狀,問道:“怎么?當初是誰信誓旦旦在陛下面前說要利用那呼衍涂淵?現在反倒沒了信心了?”
陸令儀搖頭:“談不上信心,只不過事在人為罷了。”
馬蹄一路狂奔,背上的女子哪里還有當年那謹小慎微的“陸女官”模樣?分明是颯爽英姿的少年女郎。
足足花了十余天,陸令儀二人才抵達西北邊關,一路的風沙比當時坐馬車去北郊汶梁山時還要大些,陸令儀卻渾然不覺般,有時運氣不好,遇上刮風下雨,到了晚上又沒遇上客棧,二人便找個民戶、在柴房里依偎靠著將就一晚,第二日醒來時,陸令儀總能瞧見裴司午的外衣蓋在自己身上。
即使這般,她也從不覺得苦,或者說,除了家國大事還未塵埃落定,此下倒是這些時日以來,最為安心的一段日子了。
“裴司午!你倒好,這么久不來看我們,叫我好生想念。”
陸令儀老早便聽過翟將軍的樣貌,但第一次見,依舊被這副魁梧的身軀嚇了一跳。
翟元正身量高且壯,聲音洪亮,面有絡腮胡須,站在眾將士中可謂鶴立雞群,叫人第一眼就能見著他。
裴司午在邊關待過的那些年,有不少功夫都是翟將軍手把手教會的,陸令儀聽過,也跟著唏噓過。
雖說裴司午表示往事已過,但真的見到了人,陸令儀依舊能從裴司午略垂的眼睫中,看出隱忍與不舍。
翟元正走近,結實有著厚繭的手掌拍上了裴司午的肩背,他瞇眼瞧著后方的陸令儀,又看向裴司午道:“奉三如今出落的如此標致了?”
裴司午愣住,見翟元正捧腹大笑,便知道是他的逗樂,二人許久不見,又有暗因,本該有些隔閡的,卻在這幾句話之間,又迅速熟絡起來。
“陸——令儀?”翟元正與裴司午敘完了舊,望向陸令儀,“我記得裴司午是在京中有個念念不忘的相好、永安侯府上的嫡小姐、就是你了?”
陸令儀穿著打扮皆為男裝,此時做了個女禮卻也不顯突兀:“令儀見過翟將軍。”
“嗐!快免了這些虛禮!”翟元正招呼二人入帳,又吩咐底下的官兵將備好的酒菜都上了。
陸令儀第一次來邊關,自然是看什么都新鮮,青色的草原在春季更顯綠意盎然,雖說有些寒風,但帳內燒了足足的炭火,幾人就著炭火吃羊肉,大口喝著酒,頗有些在京中體會不到的自在。
以至于每每當陸令儀望向翟元正、看到他與裴司午就著酒打趣,說著當年舊事時,她總會懷疑,那塊在廟宇里尋得的“翟”字令牌應是假的、呼衍涂淵應是撒了謊。
但更為強烈的感覺卻告訴她,或許她最不愿相信的才會是真的。
酒足飯飽,畢將軍面上喜怒不言于色,只叫幾人繼續,自己帶著幾名手下走了。
軍中諸事繁忙,裴司午便也沒再多勸留,一時之間飯桌上只剩他們三個。
裴司午喝了口酒,拍在翟元正肩上的手重重捏了捏:“皇帝此次派我們前來,是與那夜蘭國商討來年納貢一事的,順便上次夜蘭王子作為使臣來朝,我與令儀好好招待了番,這次換我與令儀前去那夜蘭了。”
翟元正點了點頭:“那便是好的,你說這么些年,邊關一直不穩,這下好了,握手言和,我也能告老還鄉了哈哈哈……”
一切都表現的滴水不漏,陸令儀雖在席上沒說幾句話,卻始終關注著翟將軍的一言一行。她又何嘗看不出,即便這位翟將軍早已反叛,他與裴司午之間的過往卻又真真切切。
她都看得出,裴司午怎會感受不到?
“好了,你們一路奔波也累了,我叫人給你們帳中備好了熱湯和換洗衣衫,快早些去歇歇吧”翟元正將手中飲盡的酒壇一撇,笑呵呵地拍了拍二人的肩,“我有些醉酒了,就不送你們二人出去了。”
“無妨,我正好帶令儀熟悉一下營帳。”裴司午邊說著,邊帶著陸令儀退出了帳子。
暮色四合,帳篷外的將士們五六人圍成一圈,或埋頭扒著吃食,或飲酒談論著邊關安定、什么時候能回家,陸令儀穿過他們之中,只覺那一聲聲歡笑格外刺耳。
和平是假的、夜蘭稱臣是假的、甚至連他們朝夕相處的翟將軍也是假的。
“畢將軍年邁,又刻板嚴格、不茍言笑,我在邊關之時,最敬仰的莫過于翟將軍……”裴司午話只說了一半,剩下的不方便說,也不必說。
“嗯。”陸令儀跟著裴司午往帳中走,她不知該說些什么安慰,畢竟現在就斷定翟將軍有反叛之心未免太早,可這一切都像是既定好的未來,二人只能靜悄悄地、不打擾般、望著那個不愿發生的事實一點點在眼前呈現。
如果翟將軍沒有反叛之心,就無從解釋邊關為何一直戰事緊張,夜蘭國為何從一耗不起眼的邊陲小國、漸漸成為了如今可以撼動我朝根基的隱患。
那詭譎的蠱蟲固然是一方面,可若邊關固若金湯,又怎會放此物趁虛而入?
不論是李涇、季蕭,還是忠親王,他們是可以通融京中一二,甚至忠親王的府兵確實可畏,但若邊關沒有翟元正在,那云華軒、西郊夜市的蠱蟲根本進不了京城之中。
陸令儀能想到的,裴司午自然也想的到。
翟元正的反叛一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可以預見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