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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塊粘著陸令儀的手背,寒冷刺骨的水在她的指間游走,刺痛感由指尖倏地傳至全身,陸令儀只覺腦袋一陣發緊。
“怎么了?”小婉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問道,嘴里雖是安慰般,語氣卻盛氣凌人,“陸姑姑可是身子有不爽?”
“身子不好還來翊坤宮,莫不是想要將病氣渡給皇后娘娘?”小婉接著說道。
陸令儀自然不敢多說,只好垂著頭,默默搓洗著衣裳。
衣裳洗完了又添新的、冰塊融了便有小宮娥又端來一盆,陸令儀甚至不知該不該說她們奢靡,為了折騰自己,竟使出這般法子。
陸令儀的手指凍的通紅,又因長時間浸在水里而微微發腫,她意識有些渙散,幾度差些暈厥過去,卻又被下一盆冰塊打在手背上的尖銳痛感,拉回了搖搖欲墜的意識。
她撐著身子,眼前都是恍惚,手中只下意識揉搓著衣裳,耳邊聽見的聲音更是像從遠方傳來——
“裴小公爺來了……”
“陸姑姑……”
“無礙……”
聽不清那群小宮娥在說些什么,也無法理解其含義,陸令儀只知自己眼前白茫茫一片,最后什么也不知道般昏厥了過去。
再睜開眼,陸令儀望見熟悉的天花板,知曉自己回到了屋里。
她嗓子實在燒的慌,掙扎著起來喝了杯床邊的水,復而又倒了下去。
“有人嗎……小宣……”
她喚著旁人的名字,指望著誰能出現在自己身邊,好讓她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來的,又好讓旁人跟娘娘說一聲,免得娘娘擔憂。
陸令儀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再度睜開眼時,已是深夜,外面的蟬鳴依舊在茍延殘喘,似乎再掙扎一會兒,便能將夏日延長一些。
她身上薄薄的被子起不到一點兒作用,身子滾燙卻冷的發抖,陸令儀只好將自己蜷成一團,嘴唇感受著掌心哈出的微不足道的熱氣。
“有人……嗎……”她的聲音很小,說出口便知道不會有人聽見。
那便這樣吧,反正夜總會過去,病也會痊愈。
自己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吃藥不是?
想到這兒,陸令儀倒有些自暴自棄般,將蜷縮的身子伸展開來,極力體會著病痛在自己身上侵蝕。
好像這樣就能證明自己尚有存在的意義。
門外傳來輕叩,陸令儀想問是誰,卻發現自己一點兒動靜也發不出來了。
罷了,管她是誰呢。
叩響愈發急了,陸令儀平靜地聽著,不是她不在意,而是她確實沒有多余的精力去分給門外之人。
門板在門框內發出晃蕩聲,一聲聲急促地似打在陸令儀的額間,不得不令她勉強睜開了眼,透過濃密而泛著淚花的濕睫、看向那扇即將被破開的房門。
“哐!”
——本就不算牢固的房門,被門外之人暴力撞開,陸令儀因全身疼痛而泛起淚花的雙眼,模模糊糊印進了一個身影。
男人長身而立,在漆黑的夜景中,一襲墨色長衣使得身形模糊。
他面色陰沉,似有千萬句憤懣憋在心間,想抒發出來,卻又堪堪憋了回去。
“真是狼狽啊,陸令儀。”
第75章
“這段時日,你就是這般照顧自己的?”
是裴司午。
陸令儀沒吭聲,她說不出來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說自己并沒有“這般”照顧自己?
還是老老實實承認,自己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吃藥?
陸令儀掙扎著坐起,裴司午只冷眼看著,不打算上前。直到陸令儀靠著床頭坐好了,這才仔細瞧見裴司午手上端著一碗湯藥。
“今日是裴小公爺將我從翊坤宮帶出來的?”
陸令儀的聲音很小,但夜太靜了,裴司午聽得清。
“是又怎樣,就算今日倒在那兒的人是小德子,我亦會救。”
“裴小公爺有心了,令儀、令儀不配。”
裴司午冷笑一聲,將湯藥擱在桌上:“我看你是燒糊了腦子,你陸令儀竟還會覺得自己不配?若是早覺得不配,當時我歸京之時,怎沒一早告知我你那些風流韻事!”
陸令儀不語。
“我恨你在我在京之時,便與他人茍且;恨你在我剛剛離京,就同他人成婚;我亦恨你在我歸京、想與你重修舊好時、竟隱瞞所有真相。陸令儀,你騙我騙的好徹底,瞞我瞞的好深,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心到底長什么模樣?”
陸令儀并未回答這個問題,只問:“裴小公爺,這些日子可回承恩公府了?”
裴司午久久未答,直到屋子里陸令儀因熱意而難耐的喘息愈發重了,裴司午這才拿起那碗還騰著熱氣的湯藥,抵至陸令儀嘴邊。
語氣算不上客氣:“與你何干?”
陸令儀抿著嘴,偏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