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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買的鹵菜也油汪汪的,汁液濃重,吃一嘴調(diào)料味兒。
但母子兩人吃得自若,他媽媽吃很快,像是不曉得怎么跟兒子女同學搭話,沒有同學上門過,她也清楚家里環(huán)境不好,怕人家嫌棄,給兒子丟人。
她找個借口,趕緊出門了。
孫信璞從不因為自己家自卑,只是有些歉然,他沒想到會意外遇到她,也沒想到她答應過來。否則,他一定會提前三天大掃除。他不是沒做過,姐姐回來也做,沒辦法,父母習慣很難改,你好不容易弄干凈了,整齊了,你在學校待一周回來,一切又打回原形。
東西永遠隨手一擱,沒任何章法,也不會歸類。
他學會了不去強求人改變,父母身上的缺點,他盡量規(guī)避掉,自己不要那樣就好了。
屋里還有股發(fā)霉的味道,說不上來。
孫信璞就是在這樣的家里長大的,他父母都是很本分,沒什么文化的老實人。他跟姐姐卻聰明,基因遺傳的事就這么玄妙,學校一對老師夫婦的孩子是大笨蛋,什么都學不會,上了五花八門的補習班,全都白搭。
他很坦然說:“家里比較臟亂,讓你笑話了。”
頭頂風扇在轉,沒有空調(diào),因為還有二樓,所以也不算太熱。
場景太具體,一切物品都表明這里生活著一家人,臟也好,亂也好,都是很真實的。
“沒事,你父母應該都比較辛苦,沒時間打理家能理解。”
“我其實本來打算最近請你吃飯的,今天碰到了,但我身上又沒帶那么多錢。”
孫信璞說沒錢的時候也很大方。
“你感覺好點嗎?”
“好點,能透過氣了。”
“怎么一個人在大街上走?”
“你給我的那盆花,養(yǎng)得挺好。一盆里好多顏色,有紅的,黃的,還有橘色玫紅的,湊一塊很漂亮。”
孫信璞聽她答非所問,也就不問了。
“你喜歡嗎?”
“喜歡,一看見花就能想到你,無論什么時候見到你,你好像都很有目標,也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其實,你家飯很難吃,環(huán)境很糟。”
這話換別人說,未免顯得情商低,傷人面子,她說就不會,孫信璞笑笑:“我不能去抱怨,家里本來就是這個樣子,他們盡力了,我希望我跟姐姐能給這個家?guī)硇└淖儯玫母淖儯睦镞@么想,做什么事也就不慌了,路要一步步走,沒什么捷徑。”
孫信璞比她還小一歲,也有遠超同齡人的成熟,窮跟混亂,催著他快快結果子。
“你媽媽人很好,看著敦厚。”
“我雖然沒見過你媽媽,但我猜她人一定也好。”
“鄰居都夸她人好,我情愿她不好,一個女的,最不該結婚,把丈夫孩子當自己的天,忘了自己也是個人,我不喜歡人家夸她好。”
孫信璞沒聽過什么不該結婚的言論,他有些驚訝,一個人,出生、學習、念大學、工作、結婚生子,這條道路非常標準,他也很喜歡,覺得踏實,每走完一個階段,就會覺得欣慰,充滿期待進入下一個。
“你不愿意結婚?”
這話題其實太早,大學都沒念,結不結婚太遠了。
令冉搖頭:“不愿意,我不愿意做的事太多,我也不知道愿意做什么。”
孫信璞很堅定說:“會知道的,你這么聰明,只是暫時情緒不好,一輩子長著呢,肯定會找到喜歡做的想做的事。”
令冉朝他笑:“謝謝你鼓勵我,也謝謝你一直高看我。”
“你就是很聰敏,也很特別,其實不止我,高一的時候男生宿舍很愛談論你,但沒人敢輕易找你說話,我也不太敢。”
“你現(xiàn)在不正跟我說著嗎?沒覺得你膽怯。”
“那是因為比高一的時候又大了兩歲,我們也熟了一點,你還住親戚家嗎?”
令冉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那個時先生是不是跟你說起過我?”
孫信璞對她很誠實:“提過,說在哪個別墅區(qū)見過你,我想他可能看錯了。”
令冉道:“他沒看錯,我現(xiàn)在是住別墅區(qū),跟一個男人住一塊兒。”
這話毫無防備,打頭頂灌下來似的,孫信璞聽得心里一跳一跳,他是男生,男生宿舍其實有非常污濁的一面,他當然知道許多東西。他沒談過戀愛,但男生們在一起,該知道的就知道了。
他一下都沒法接話。
好像有一道厚厚的壁壘,一秒生成了。
他把她當作一個神秘的圣女,圣女是不能墮落的,圣女就該高高在上,俯視凡人。現(xiàn)在他的圣女說,跟一個男人住一塊兒,圣女便成肉體凡胎了。
孫信璞心里激烈地動蕩著,他突然恨起她,恨來得太快,把他自己都嚇到了。
令冉靜靜看他神情,孫信璞睫毛都在顫。
但他同時是個非常擅長反思的人,這恨來得不對,她其實什么都沒做,是自己突然要恨她,僅僅一句話之前后。
但她為什么要這樣呢?
孫信璞心里一陣難過,避開令冉的目光。
“你對我看法變了,孫信璞,在我說出那句話的一瞬間就變了,你這會一定想很多,是在想怎么勸我改邪歸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