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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主人舉辦的泳池派對,主人卻姍姍來遲。姜山到場的時候,人已經玩了有大半段時間。沉嶼白本來發了微信問他需不需要去接,姜山倒是這幾個月以來頭一次直接回絕了,說讓他自己先過去。
“怎么了?”身為主辦人的姜山遲到本來就較為矚目,剛到場,旁邊人幫忙拎著的包還沒安置好,就被好一陣熱情問候。分身乏術,對付完這個,還有那個。沉嶼白也只是在旁邊陪著問了句,人還沒給答復,只是使了個眼神,讓他先等等。
有些時候沉嶼白也是真的羨慕姜山這種處理能力,哪怕在自己最不愉快的時候還能夠強擠出點情緒價值;他跟姜山不能說是完全背道而馳,但也能做到相去甚遠。
沉嶼白慣偏愛實事求是,自己門清的很——如果是毫無相干系的事情,多說上一句也嫌得煩;旁邊玩的好的雖然能夠耐著性子處理,但為人言語拿捏不準,未免有些刻薄,外加上他自己對于打交道也沒有太大的關心,同年齡段里能夠同好且有價值的人太少,純純是浪費時間。對于姜山自認為是好很多,但即便如此,哪怕在交往后,兩人也會有些小爭執,但也都不甚要緊,真要說百依百順,挑來揀去,確實只剩下母親。
不可否認就是那樣個在別人眼中精致的利己主義;但那又如何,他不關心。
姜山逛完了一圈,總算是想起來去換衣服。他剛從家那邊過來,這棟房子本來是顧麟深送給姜山的10歲生日禮,現在被他拿來改造成了款待朋友們的功能住宅,也不失為一種好手段。
沉嶼白人本來也跟著進了來,有些時候黏糊得讓人頭疼;兩個人暑假前一個月都沒怎么見過面,壓根忙不過來。沉嶼白的申請都在推進了,每天都在兩頭跑;姜山雖然近來除了期末還有一堆課要忙,但擔子還算輕,奈何不住人愛忙活,又是報了幾個賽,這下忙著暈頭轉向;顧麟深嫌著往返實在太累,又給人買了套小雙層公寓,免得回家。她有些時候也會陪著姜山一塊住,正好離公司也近些,就權當休息。
姜挽潯有時也會來,但他們之間的離婚之前還有些事宜要確定。顧麟深忙得很,壓根來不及管得上,倒不像著是離婚的另一方。姜挽潯趁著姜山不在的時候邀著顧麟深出門,兩人順帶著心照不宣沒回家,對著小孩便謊稱在加班。
“你說我們到時候該怎么對姜山說?”姜挽潯抬起頭,從這個角度他看不清自己的妻子,但能看清平坦的小腹,順著呼吸而漫長柔軟的起伏。她垂落的長發保養得極好,掃去乳尖的水漬:“我想的是等他出國的時候吧,那時候最好。”
他的唇邊還有剛剛遺留下來的清夜,隨即又去撫摸還在顫巍巍收縮的小孔“陛下沒有備用計劃嗎?”
“抱歉,有的呀。”顧麟深胸有成竹,“我從來不做沒有底的決策,愛卿你多慮了。”
出國之前收到自己父母的離婚通知,從理性方面上來說,她想著只要能夠讓悲傷短暫來不及思索就好,可這畢竟只是她片面的想法。哪怕后來她跟姜山講清楚,終究現實是現實,姜山真的可以接受嗎?
所以決定不將這個消息放任最后的通知,而是引導他發現。
姜山最后悔的決定之一莫過于那天本不應該走進那個書房;就算她那封協議已經躺了很久,可是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去看抽屜,是否就不會如此得知。
他從沒有去看過母親常敞開的抽屜,一方面是他不需要,另一方面他對自己母親的隱私沒有任何的想法。可也許就是如此,所以他才那么晚知道。
也許不應該開著落地窗,風實在是太大;才把他的資料吹走。
也許不應該放置那么有容量的長柜。
但說什么都無濟于事,他親眼的看到那份資料的紙張飄落的地方露出一角離婚協議。
不偏不倚,剛剛好。
他甚至看到的第一瞬間下意識的以為只是別人的協議放錯了地方——這個家哪里來過其他人?
明明只是一份擬定,甚至沒有注明時間;可是又有什么關系?
他應該馬上打電話質問母親,這是惡作劇嗎,還是開玩笑地說她是不是私底下接了什么拓展業務。
他拿著手機卻不知道該撥打給誰,是姜挽潯還是顧麟深;他們之間的幸福一家,他堅信他親身的經歷絕非虛假。他想著去翻閱自己的過去,有哪里做得不夠好,他們之間又是什么時候有了隔閡?
沒有,徹徹底底的空蕩。
他從有記憶開始,父母親就已經如此恩愛,哪怕在他成長的旅途中有爭執有冷戰,但兩人竟是沒有一天離家。他們之間總會有因為工作問題沒有辦法調節,聚少離多;但都盡量抽出時間陪伴。母親總是在半夜才會回家,年幼的自己,在裝著睡,在假裝入眠——能聽見床邊的竊竊私語,聽得模糊,幾個簡單的音節。
“晚上好,姜山睡著了?”
“凌晨了。”姜挽潯悄悄從床邊起身,姜山的裝睡逃不過他的眼,可是初為人父的男人還是選擇放過;他現在的注意力可不在這里,“我給你熬了湯,要不要喝?”
他看不見父親的神情,但他覺得那是深情。
“這算重拾手藝嗎?”母親的言語中藏不住笑意。
“我一直都沒丟,小姐。”聽得見衣服的摩挲聲,隨即是長長的嘆息,再是合門。
可是他們究竟是在什么時候,在哪里決定——將他拋下?
手機的震動聲,接連地傳來,沉嶼白的消息彈出——
你在哪?
需要我去接你嗎,我剛出門。
對了,聚會。
我們還舉辦了聚會,在這個這么熱鬧喧囂的午后,明明我應該在那里跟朋友們嬉戲;我會跟沉嶼白在經歷一個多月的分開后,又如膠似漆;我們會迫不及待地找到一個大家都看不見的地方,要擁抱,要親吻。
可現在,我內心只有莫大的荒蕪,沒有一切比得上眼下最為重要。我很想告訴他,我不去了,我不想去參加這場聚會。
但不行,也不能夠。因為是我的聚會,主人都不出席,這是什么天大的荒誕。
萬分糾結,可我還是傳達了訊息:媽媽,我有些事情想問你。
很幸運,回復得很快:有事,晚上回去,我會跟你說。
過了一會,她再次發了一條消息:我們并不是現在離婚。她在百忙中抽出空隙安慰孩子的心情。
啞然無語,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你們是不是一直都在等著我的發覺,你們是不是從一早開始就想好讓我突然得知。
我不想知道你們什么時候離婚,我只想知道所有一切的源頭,究竟是為什么?
我多想重新成為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最好沒有什么智商,這樣我就有資格有底氣在你們面前大吵大鬧著索求真相,讓你們束手無策;最終不得不將所有一切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全盤托出,而不是現在被撂在這片空地。
但在現在,我還是能清晰地意識到,你們不會對我說出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