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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會嗎,我不知道。
“沉嶼白,我要告訴你件事。”姜山沉默了一會,他邊褪下衣服,一邊開口。事到如今,唯一能傾訴的人只有沉嶼白,至少他們都是同階段的小孩。
“你要告訴我什么?”室內泳池是小了點,但什么設備都齊全的很,他隨手推了張躺椅,就地休息。他看出姜山的不自在,試圖讓他放松,但他畢竟在這事上一知半解,所能做的無非是盡量舒緩語調。其他方面也只是初入門道。
姜山怔然,他那樣自在,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又怎么能夠破壞他的心情。顧麟深和姜挽潯對于沉嶼白來說,又何嘗不是重要的親人?自己是不是對于他也太過自私,何嘗給別人找不痛快。
“沒事,我是想讓你看看我剛拿的東西。”他分明不是想說這個,沉嶼白看著江山轉身去翻包,卻想著換個方式讓他吐露真言。明明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了,卻還是學不會不獨自強撐,這一點倒像是得了孟江燕的真傳。
上一次跟母親的對話,又不合時宜地浮現;她明明沒有把真正的原因告訴自己。
可眼下,他倒是因為姜山想起了另一件事。
“顧阿姨要離婚?”沉嶼白不可置信地又重復了一遍母親的話。孟江燕點頭:“告訴你,也是因為你顧阿姨怕等姜山出國了再告訴他時,他不能很好的調理。正好你也要出國,美國和英國也不遠,你們還能做個伴。姜山跟你一塊長大的,跟你可能沒太多防備,能多說點。”
說來說去,還是怕姜山憋在心里悶得慌,憋出病。
“那為什么這么早告訴我,還有他們為什么......”沉嶼白乖乖地接下任務,但還是有點疑惑,按理來說應該一并瞞著他,等到時間一起告訴。
“他們有他們的原因,”孟江燕頓了頓,笑著忽悠他:“因為你是哥哥啊,你比姜山大兩歲,你先調理好了,到時候不就可以照葫蘆畫瓢了嗎?”
那能一樣嗎,姜山那畢竟是血濃于水。
說到底,她們不過是想讓兩個孩子盡可能做到感同身受,這樣才不會讓姜山困于這里太久。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希望,姜山今天的難捱,不是因為這件事被發現了。
沉嶼白看著姜山故作玄虛地從包里拿出一瓶水——防曬霜,“這可是我從我媽梳妝房里拿的,哥們夠意思吧。”姜山迫切地需要轉換一下心情,先將所有按下不表,等到今晚,今晚他就可以知道了。
明明是假裝開心,可沉嶼白還是全力配合,“要我幫你涂嗎?”姜山驚訝:“從哪學的?我怎么不知道你還會涂防曬霜。”
沉嶼白摁著人躺在躺椅上,本想隨口就說你從來沒給你媽媽上防曬霜嗎?可想到自己給母親上防曬的習慣,大抵是因為父親不在,自己又總想著為母親服務,從而讓孟江燕半推半就,自打15歲起,他就搶占了這個位置,母親每一次護理他都照顧得極好。換句話說,這兩年來母親的一身皮囊經營左右也有他兩成的功勞。
孟江燕都打趣他等長大了就找個推拿副業;姜山卻是搶不著這個機會,畢竟家里姜挽潯可是全攬。
少年人的身軀精瘦,姜山是班里精力最旺盛的,背著他練了好身材。他熟練地按照手法給人慢慢地上,言語里卻還是想著勾出些什么。
“姜山,你不開心。”沉嶼白直言不諱。
“別瞎說,我就是習慣性傷感。”他的臉伏在手臂上,悶悶的。
“我們現在也算半個親人,這里沒有別人,”沉嶼白的手帶著膏體抹過背脊,惹得人腰身下塌,“你不需要一個人悶著,我會擔心。”他自從交往以來的情緒就是直抒胸臆,每一次都是如此受用。身下的人沒了回應,沉嶼白懊惱自己使不出別的招,看來是要泡湯了。
“他們要離婚。”他以為得不到的回答,現如今,被親口吐露。
“誰?”沉嶼白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他的手停下,姜山翻過身,卻沒有看著他。
“我爸媽。”
最不愿意的事情,不想聽到的回復。哪怕自己前面有過猜想,但也比不上現實來得猛烈。
沉嶼白的沉默,沒有回應。他下意識干巴巴地回了句:“萬一你看錯了呢?”如此錯誤。姜山這下看向他:“我親眼看到的協議。”話還沒完,要不說戀人也有心靈感應,何況是發小。
沉嶼白沒有絲毫的長進。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所有的音都沒落到實處,散落在這午后稀薄的空氣里,讓人無從遁形。連同沉嶼白的方寸被一點點抽離。
“我不知道,我是......”
“沉嶼白,”姜山笑著,“你要說實話。”笑不及眼底,他的話是落到水里的羽毛,沒有輕重,卻飽受水分從而沉底的精疲力盡。
“你告訴我,”他的語氣如此溫柔,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搖搖欲墜。
“是。”
萬籟俱寂。
外面的伙伴來看兩人在弄什么偷偷摸摸的,推開門就看見兩個人在吃獨食;鬧著說不公平,我們也要涂。
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原來只有自己一個人傻傻地等待死刑,所有人都清楚,只有他是被通報,原來沒有人陪著他走這一段。
就算是沉嶼白,也不是那個人,他只有自己。
他重新揚起笑意,摁下將要起身的沉嶼白。那瓶手上的防曬霜,連同手上那一塊白色的邊角料也沒被他落下,全部摁回瓶里,“不行不行,用這么多肯定會被罵的。”他煞有其事地說。
根本就填不滿全新的防曬霜,沉嶼白手上還有殘余,他也是。姜山笑嘻嘻地把指尖的全部掛到沉嶼白臉上:“你自己涂吧。”還不等他反應,人就被簇擁著出去了。
他沒有喊上沉嶼白,也沒看到對方跟過來。他想著本身這一場聚會多多少少的私心不過是因為上一次的遺憾,如今起碼也想來個完美落幕。
到底是不完美,哪哪都讓他不滿意。
可能人就不該強求什么圓滿,有些結局注定了就是如此。
姜山后來回過頭,一切都有跡可循。
可能他們之間的悲劇早就被暗示了,他們早就迎來了這一場葬禮——只是他明白的實在是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