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想測出它的溫度耐受下限,可惜受限于設備,該想法只得暫且壓下不表。
小怪物的消化結構同樣令唐念感到驚嘆。它能夠自主控制胃袋里消化液的分泌,這意味著在消化液沒有分泌的情況下,它的胃袋能夠作為一個臨時儲食袋貯存攝入的食物,這種能力讓它得以在食物緊缺的情況下生存更長時間。
它的排泄口是在第一次消化過后才出現的,她猜測它剛孵化出來的時候僅僅是個半成體,就像白蟻的若蟲,很多器官都要隨著時間流逝才能發。育出來。
實驗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每天晚上,唐念都能往筆記本上記錄新發現。
當然,小怪物并不總是乖乖束手就擒,頭幾回實驗,它經常出于自保攻擊她。她沒有足夠堅硬的外殼用以保衛肌膚,也沒有超常的反應速度。它的攻擊雖然不至于置她于死地,在她身上制造些傷口卻著實輕而易舉。
但唐念不在乎。
她是一個對痛感反應冷淡的人,即使手上鮮血淋漓,也能照常進行手頭的實驗。
也許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后來小怪物才逐漸放棄了攻擊。
它保存起精力,近乎自暴自棄地承受著她帶來的一切。
傷害,流血,疼痛。
治療,痊愈,喂食。
她以嚴謹的態度近乎冷酷地重復著這些過程,不是為了泄憤,單純只是好奇,就像孩童好奇收音機的結構,將其拆卸重組,以便尋求收音機運行的真理一樣,她拆卸它且孜孜不倦地研究它。
*
“唐念是個怪胎。”
她最開始聽到有人這么形容她是在幼兒園。
那時距離戰爭結束僅過去六七年,青壯年勞動力緊缺,很長一段時間里,給他們上課的都是機器人。
某天開始,他們幼兒園終于迎來了戰后第一批人類教師。充當他們班主任的老師很年輕,素面朝天一張臉,走進他們班,先介紹了自己,接著熱情地讓大家上臺做自我介紹。
“告訴老師,你們叫什么名字,今年幾歲啦?有沒有喜歡的東西?有沒有什么有趣的事兒要和老師分享呢?”她說,“不管是什么事,都可以告訴老師,從今天開始,老師就是你們最好的朋友。”
小朋友們一個個上臺做自我介紹了,說的話稀奇古怪,有人說自己喜歡啃嘴皮,有人說自己喜歡把臭屁抓在手里讓別人聞,有人說自己長大想當環衛工,因為可以掃到秋天的第一片落葉。不管是怎樣稀奇古怪的內容,新來的老師都能親切隨和地微笑傾聽。
輪到唐念上臺時,她想老師也許會喜歡她珍藏的寶物。
于是她把那個東西從衣兜里拿了出來,鄭重地放上老師的掌心。
老師接過來,定睛一看,駭然尖叫一聲,猛抖手甩開了,朝后連退好幾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過后,園長把她叫去談話,問她為什么要用惡作劇作弄新來的老師。她說她沒有在惡作劇,她只是想讓老師瞧瞧她的珍寶。
園長搖搖頭,對旁邊仍在啜泣的老師說你別介意,這孩子是個怪胎。
回到家里,她問林桐怪胎是什么。
林桐正在灶臺前煮飯,聞言撩了撩耳鬢的頭發,把焯好的排骨從鍋里撈出來,問:“有人這樣說你了嗎?”
“嗯。”唐念把東西從口袋里重新掏出來,有些生氣和沮喪的樣子,“我們老師還把它摔壞了。”
那是一個昆蟲標本,但又不同于普通的昆蟲標本,它是許多昆蟲的嵌合體。
螳螂的頭胸與鐮刀,蜻蜓的翅膀,馬蜂的腹部。是她飼養的昆蟲壽終正寢后,林桐提議說:“做成標本保存起來吧。”她欣然應允,發揮創意,把它們肢解后重新做了拼接。
新來的老師把它甩開時用的力道太大,導致胸與腹之間粘合的部位脫節了。
林桐瞥了一眼:“放你房間里,等晚飯吃完了,我幫你粘好。”
聞言她很快又開心了起來。
第二次聽到有人說她怪,是小學一年級。
同桌男生的奶奶去世了,從早讀開始他就在抹眼淚,下課以后,班里很多人都圍過來安慰他。有人發現她身為對方的同桌,卻一直自顧自在看書,完全沒有要關心的意思,于是脫口而出,說唐念,你同桌都這么傷心了,你怎么還在做自己的事。
她從書頁間抬起頭,驚訝地問:“那我該做什么?”
“你安慰他呀!”
“為什么要安慰他?”
“他奶奶去世了。”
唐念不懂這有什么好安慰的,把頭轉了回去,繼續看書,不再理會他們。
她對死亡的認知來源于有關鳙魚頭的那次對話,林桐的話從此在她腦海中為死亡下了定義——死亡并非終點,只是人類尚且無法理解的另一種生命形式。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到了2083年,科學家研制出了數字永生技術,能用計算機存儲記錄人腦的信息,只是受限于倫理問題、技術成熟度與經費,數字永生仍是金字塔頂部少數富人的游戲。不過這項技術面世以后,很多高三學生都頗具黑色幽默地把那句“生命只有一次,高考可以重來”的標語改成了“高考只有一次,生命可以重來”。
時間回到2074年,唐念讀一年級的這一天,數字永生技術還沒發明出來的時候。
好心為她同桌發聲的人吃了個癟,最后憋出句:“你這人好奇怪。”
第三次有人這么評價她,是唐念讀四年級的事了。
她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個告白,如果那能被稱為告白的話。
向她告白的男生周昊是學校有名的刺頭,因為臉長得痞帥,在學校有相當高的人氣。放學后他塞給唐念一張紙條,嬉皮笑臉地說:“你看看唄。”
周圍圍著一圈看好戲的人,唐念急著回家,說:“我回家再看。”
“現在就看。”他攔住了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