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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念忍不住笑起來,唐夏以為自己做了正確的事,也跟著傻乎乎笑起來,直到她瞬間收起笑,面無表情地令它放回去,它才灰溜溜地把它們吭哧吭哧擺回了原位。
幸好唐念沒有生它的氣,因為她把手搭到了它毛茸茸的腦袋上,撫摸著它的金發,手指時不時捏捏它的鼻尖和耳垂,向林桐介紹說,它叫唐夏,是外星來的,腦子缺根筋,你不要跟它計較。
唐夏像溫順的大型犬一樣蹲在她腳邊,不滿地嘟嘟囔囔,說它才沒有缺根筋。
“我會帶著它好好生活的?!彼终f。
它仰起頭,用水藍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
唐念撕開了剛才臨時從墓園門口采買的一罐啤酒的開口,將一半的酒液傾倒在墓碑前。金黃酒液帶著小麥的香氣淋灑入土地,將板結的黃色泥土
泡得微微發軟,咕嘟嘟涌出幾個泡泡。
她喝掉了剩余的大半部分,將最后的那點兒遞到唐夏面前,問它想不想嘗嘗。
“好呀好呀?!碧葡纳焓纸舆^來,探出猩紅的一小截觸手,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瓶口,然后被啤酒古怪的味道熏得皺起了臉,苦哈哈地將易拉罐子交還給她,“還給你。”
唐念爽朗地笑起來。
因笨嘴拙舌而說不出的話融化在苦澀帶香的酒液里——
媽媽,我們之間談愛、談傷痛、談原諒都太庸俗。
那就舉杯敬你好了。
愿我們共同的理想皓月長明。
*
這場祭奠并沒有花費唐念太多時間,離開墓園的時候,天空淅淅瀝瀝降下了飄然小雨,唐夏捏著被雨水打濕黏在一起的劉海,問:“唐念唐念,我們接下來去哪?”
“去多弄點錢。”她興致勃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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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唐念是走在路上看到一朵從來沒見過的花,會趴下來欣賞它花開花落并且鉆研它為什么會花開花落的人。
萬枷是走在路上看到一朵從來沒見過的花,會把它折下來,心想它可以為人類社會做出什么貢獻的人。
念念只想自由自在地看花,所以她拒絕了萬枷,因為她知道加入萬枷的核心隊伍以后,她需要做的事就不僅僅是看花了,她還需要研究這朵花如何造福人類、與阻止她們事業的人斗爭、殺人或者被殺、勾心斗角、思考如何利用與欺騙。
她怕自己會迷失看花的初心。
從世俗意義上來看,萬枷的理想無疑比唐念更高尚,也是建設一個集體所必須的,如果以她為主角,可以寫出一本恢弘壯闊的個人傳。不過這個故事誕生的初衷就是因為我想寫一個很“小”的主角,她有一個很“小”的理想。她既不高尚,也不惡毒,既不心系全人類,也無法對身邊人的痛苦扭過臉去。
我們鼓勵偉大的開路者與領航員存在,但我想,一個寬容的社會,大概也是可以容下念念這樣的人的吧。
第109章 玻璃連廊必須馬上跟他分手!
a-178區市中心有一片鬧中取靜的別墅區,住著的基本都是已經退休的高知家庭。別墅區配備有專門的機器人管家,需要驗證完預約信息才會放客人進去。唐念和唐夏在門口稍微耽擱了一會兒,因為驗證主人家姓名時,她連續報錯了好幾次姓名。
“不是叫邢言禹和倪軍蓮嗎?”
“抱歉,未識別到所述業主?!睓C器人第五次鐵面無私地回答。
沒有辦法,只能打電話給萬枷。結果萬枷忙于奔走,電話始終處于占線狀態,唐念只好退而求其次給她傳了簡訊,問她是不是給錯了邢父倪母的姓名。過了二十多分鐘才收到回復,屏幕上顯示著毫無誠意的一句:“給錯了,是邢嚴禹和倪君蓮?!?
“哇……她一定是故意的!居然這么小心眼,不就偷了她一顆翡翠嗎?”唐夏氣得七竅生煙,和唐念湊在一起,對屏幕內萬枷幼稚的報復進行了口誅筆伐。
重新報出正確的姓名,這回終于得以通行。
別墅區內的過渡區域是四通八達的玻璃連廊,他們在里面進行了消殺,換下防護服,按照長廊里的路標往里走。
邢嚴禹和倪君蓮住在別墅區的東北角,一棟樣式古老的房子。
按響門鈴,過了兩分多鐘,里面才傳來拐杖敲擊地磚的聲音,一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闊面老人過來給他們開了門。他今年已逾古稀,脊背卻依然筆挺,稀疏的頭發用發蠟一絲不茍地定型在頭上,臉上皺紋根根分明,明晰且不含糊。
面前這個人就是她的外公,唐念從未見過他,他們的會面無異于兩個陌生人初見,她有點拘謹地頷首打了招呼,邢嚴禹下頜微繃,接受了她的問候,微微側過身子,示意她進屋來。
屋子里掛著些字畫,毛筆字顏筋柳骨,工筆畫線條井嚴,莊嚴的檀香氣味繚繞其間。
唐念一走進去就像老鼠進了貓窩,連自然下垂且懶懶散散的肩膀都忍不住悄悄施力撐平了,挺直腰椎,步伐僵硬,唐夏跟在她身后也難得擺出了一副三好青年的正形。
然而他們裝腔作勢走到了屋子正中央,手腳局促地杵在那,被滿屋子高雅的氛圍一襯,還是猶如照妖鏡下的小妖怪,活脫脫萎靡成了兩個流里流氣的地痞流氓。
一個老太太蓋著艾灸薄毯坐在客廳沙發上,莊嚴寶相,外表是與邢嚴禹十足登對的嚴厲與干練,比起夫妻,倒更像是一母同胞的龍鳳胎。
她抿住薄唇,鷹隼眸子銳利地掃視他們,像激光在探查入侵的敵人。
唐念被她看了許久,才終于想起來叫聲姥姥。
倪君蓮勉為其難點了點頭:“坐吧。”
唐念和唐夏于是噤若寒蟬地擠在了一張單人沙發上。邢嚴禹也入了座,手依然不離那道雕花拐杖,與倪君蓮形成了一道包抄他們的九十度夾角,肅穆如三方會審。
老太太看向他們,不滿地蹙了蹙眉,唐夏心領神會,忙站起來,坐到了另一條單人沙發上,她緊皺的眉頭這才稍微舒展開,緩緩啟唇,先問唐念怎么來得這么晚,不是說好三點到嗎,又問她一直以來都生活在哪里。
林桐嫁給唐生民后就隨對方搬去c-201區了,也許是為了不拖累父母,她沒有告知他們自己的去處。而父母怕引起政府注意,也不敢大肆尋找,以至于失去了自己女兒的蹤跡許多年,直到林桐被逮捕,他們才接到通知,匆匆趕往密米爾,在女兒被處決前見了她最后一面。
獨生女的死亡給他們造成了難以愈合的傷痛,也是出于這個緣故,不久之后他們就皈依了佛門,自請搬到當時依然處于重度污染的a-178區,時不時進行布施。
唐念一一回答了倪君蓮的提問,僵硬的脊背隨著講話的推進而逐漸放松下來。
她事無巨細地交代一切,包括她曾經住在c-201的哪個城中村、都讀了些什么書、現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