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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夏說的全知全能概念令她十分在意,她一整天都坐在床上用筆記本電腦查閱相關資料。
很不幸,由于至今還沒有人類到達過母艦,甚至接近母艦,因此與蟲王有關的研究完全是空白的,只有一些沒有依憑的、天馬行空的猜想零零碎碎被提出,然后經(jīng)由新聞媒體擴大,附上各種ai生成的怪圖,變成社交軟件上危言聳聽的謠言。
什么蟲王長著八只眼睛啦,什么蟲王就是神話傳說里的龍啦,甚至還有人說蟲王是聯(lián)合政府的陰謀,它根本不存在,是政府特意捏造出來清除低等人類的。
最后這一條的相關詞條當然已經(jīng)被封殺了,不過由于它契合了當前的**氛圍,所以信徒頗廣,已經(jīng)成了陰謀論信奉者最愛提起的一條。
有用的信息埋藏在海量的垃圾訊息里,唐念看得兩眼酸痛。與蟲群有關的學術論文都快被她翻遍了,天快黑的時候,她終于從犄角旮旯里翻到了一篇至關重要卻無人在意的文章。
那篇文章鉆研的是兵蟲詞匯替換問題。在瑪門那段時間,大家一直困惑于蟲群是如何在被人類破解語言后高效實現(xiàn)詞義替換的,后來這個課題隨著母艦降臨而被擱置了,只有一個姓衛(wèi)的學者還在帶領團隊精研這個問題。
然而新政試點期間,這位衛(wèi)姓學者發(fā)表了一些據(jù)說十分反動的言論,被抓去槍斃了,他的團隊大受驚嚇,怕殃及池魚,散的散跑的跑,只有一個學生出于不甘,把文章斷斷續(xù)續(xù)發(fā)在了自己的小號上。
據(jù)文章所言,在母艦尚未來臨之前,兵蟲群里存在著一位“偽王”。
這個偽王也是兵蟲,乍看與其他兵蟲并無兩樣,但它似乎曾被授予過某種權限,級別稍高,能夠向其他兵蟲下達指令。
下達指令的方式也并不是傳統(tǒng)的發(fā)聲,而是整體抱團連綴在一起,形成一個超級大腦。它們的皮膚表層既包含了視覺因子、嗅覺因子和聽覺因子,也兼具思考功能,擁有類似神經(jīng)元的結構。所有成蟲足對足連接在一起,個體a的神經(jīng)元通過某種特殊方式與個體b的神經(jīng)元實現(xiàn)了對接,由此蔓延開來,相當于一個個孤立的個體集合成一臺超級計算機,處理信息的神經(jīng)元數(shù)量由此翻了無數(shù)倍,成了一個驚人的數(shù)值。
這臺超級計算機的運算速度遠超人類想象,以偽王為中心,它發(fā)起的詞義轉換訊息能夠在短短幾微秒內同步給所有聯(lián)結的成員。
這些成蟲雖然無法獨立思考,不具備多高的智商,但在神經(jīng)元連接的基礎上,它們處理機械信息的效率卻堪稱恐怖。
“兵蟲們在蟲王尚未降臨的情況下自發(fā)形成了一個擁有上下級制度的、運轉周密的小型蟲群,研究這個小型蟲群樣本,或許可以讓我們窺見整個蟲群的運轉機制。”作者在結論部分說。
這篇文章還給出了許多數(shù)據(jù)作為佐證,唐念跳過了論據(jù)部分,只匆忙掃視論點。
閱讀到最后,她忽然有了一個毛骨悚然的念頭。
如果單純一個被稍微賦予了權限的偽王就能對這個超級大腦發(fā)號施令,那么真正的蟲王是不是擁有更高的能力?
由蟲群集合成的超級大腦在蟲王面前大概就像一本攤開的書,一覽無遺,任它予取予求。
它不僅僅能夠借取子民的聽力、視力,說不定還能自由翻閱它們的記憶并對其編纂。
所以唐夏說它是“全知全能”的。
以恐懼為基石,她突然有了一個行動的方法。
*
“唐念,我們要去哪里?”
現(xiàn)在早就過了下班時間了,唐念原本請假了一天在家,到了晚上卻又從床上蹦起來,連拖鞋都來不及換就拉著它走了出去,走到門口,想起什么,又讓它從仿生人身體里出來。
唐夏趕在被她掏出來塞進兜里前匆忙發(fā)出了最后的疑問。
“去一趟實驗室。”她揣著它,走得風風火火,沖出酒店直奔公交車站,邊走邊回答,“我突然想起來你應該補一些病毒試劑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載著他們開向實驗室所在的那條街。
那里還有一小部分人在值夜班,唐念借口自己有東西落在實驗室,順利地進到了內部。
放行之前,值班的管理員下意識朝她背后看了看,問:“那只槲蟲沒跟來?”
“沒有。”唐念撒謊撒得面不改色。
“拿完就快點出來哦。”對方提醒她。
唐念繼續(xù)面不改色地扯謊,說她知道了。
她當然沒聽值班人的話,一進實驗室就爭分奪秒地給自己換上了防護服,直奔操作間而去。
唐夏乖乖待在她兜里當隱形史萊姆。它已經(jīng)知道自己大概是出了一些什么問題,實驗室的人在提防它,因此為它注射病毒試劑也只能像現(xiàn)在這樣偷偷摸摸進行。
為了避免引人耳目,唐念只在操作間里開了一盞燈。
燈光照到的區(qū)域燦若恒星,燈光以外的位置卻混沌昏暗,如同游戲里沒有搭建完成的地圖。
唐念來到照明區(qū)內,把它掏出來,手里快速做著準備:“我會先給你打點鎮(zhèn)定劑,你可能會覺得有點暈。”
唐夏點點觸手,表示它沒關系。
針尖推入它體內,它的視野果然變得暈眩起來,渾身無力,唐念的臉龐也隨之在它面前模糊成了一些像素點。
在她的像素點之外,另有一些像素點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緩慢移動,唐夏起初以為是錯覺,直到它嗅聞到了某個人的氣息。
想要提
醒唐念,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那個人靠在陰暗處,陡然出聲:“你在做什么?”
唐念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時帶翻了一瓶試劑,劈里啪啦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操作間里響亮如炮仗。
“師兄?”
她蒼白著臉看著站在自己身后的廖卓銘,因驚嚇而張開的嘴唇在看清他以后抿成了一條直線。
“你不是在密米爾嗎?”她問。
第114章 箱子里的樹對不起,對不起
唐夏在失去意識前看到的便是唐念與廖卓銘言語對峙的畫面,它有心想要幫忙,身體卻在藥劑的作用下徹底喪失了力氣,意識遁入混沌深海,每次妄圖冒頭,都會被洶涌海浪一巴掌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