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只有薛清徽的爸爸、薛乘風的長子試圖借用這個機會巴結討好父親,又不愿意自己受苦,所以推出了薛清徽,對薛乘風說您的孫女可以。
那時薛清徽才十幾歲,正是青春期小姑娘長身體的年紀。
這場天長地久的鮮血儀式掏空了她的身體,也無限地助長了她對權力的貪戀、她的恨意及野心。只有得到了權勢,站得夠高夠遠,才不會被任何人呼來喝去像工具一樣使用,“小姐”、“某人的孫輩”、“某人的兒女”這種頭銜遠遠不夠,要當就得當最強的掌權人,不然也只是從菜市場里任人挑選的肉變成了拍賣會上打著高端稀有標簽的肉而已。
她用皈依佛教的方式掩蓋自己的鋒芒,將自己的真實感想用一層柔軟織布掩蓋,修磨成沒有銳角的圓。她抄寫經文,廣結善緣,日日為自己的祖父祈禱。
后來,本對她有所提防的薛乘風也逐漸對她放下了戒心,偶爾賞她一些金銀、一些股份,像在獎賞一只溫順無害的貓狗。
再后來,薛乘風死了。
明眼人都隱隱猜到了背后推手是誰,不過由于沒有證據,而且薛清徽向來以溫良形象示人,識時務者也只好轉頭去巴結她。她以一種不符合外表的雷霆手段發展自己的勢力,架空自己的父親,拉攏同伙,擠兌集團中有異心的人,很快將股權與話事權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
萬枷并不可憐她,因為薛清徽并不軟弱,“可憐”與“同情”這類用于弱者的詞匯與她并不沾邊。
濫殺無辜,肆意斂財。
從受害者一舉躍升為加害者。
她取代了自己的父輩,清醒地走上了與父輩相同的道路。
席上的人皆已就位,離預定的時間只有十幾分鐘了,本是急迫的時刻,但也許是察覺到了萬枷的注視,薛清徽像話家常一樣,把茶盞放到面前的桌上,悠然道:“人都想保住自己當前已有的權力,甚至更上一層樓,而不是通過分享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這就是人性。換成是你坐到我的位置,恐怕也不會做出比我更好的選擇。”
“是嗎?!比f枷淡淡道。
“是啊?!毖η寤論u晃著茶盞里澄澈的茶液,嘆道,“再好的事物,只要有人加入,發展到最后也總會背離初心。萬統領,你的初心又能堅持多久?”
她側目看向萬枷,眉眼藏著冷淡的笑,“就算你能堅持,你的傳承者也能?”
“也許吧?!比f枷說,“我沒法保證自己能一輩子堅定不動搖,更管不了別人怎么想。不過……要是有朝一日我變成那樣,到時自會有年輕的血液來取代我?!?
*
“……你是誰?”
清亮的聲音像水滴濺入湖面。
仿生人的臉頰在她面前模糊起來。
“我是誰?”它模仿她的語氣與聲調問。
矗立在洞穴中間的白色大腦突然間像被戳破的蛋白一樣爆裂流散出來,無數觸手騰空而起,從光禿禿的樹干生長為枝干虬結的樹冠。
在唐念反應過來并做出回應之前,那些觸手朝她飛快襲來,將她一把卷了進去。
第128章 夸父第一千五百六十一次重生的她
眼前白光刺目,再次睜開眼睛時,唐念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堅實的土地上。
母艦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周圍陌生且詭譎的景象。
天空不再蔚藍,遙遠的天幕泛出一種溫潤清淡的淺綠色,清透猶如玉髓。綠色中似乎又帶著一點兒暖光黃,整個天空流光溢彩,閃耀著與地球截然不同的光輝。
比太陽略小一圈的陌生恒星懸在地平線上方,隨著時間流逝一點點往下掉,每往下沉一些,橙黃表面就血洗得越紅,黃綠色的天空也逐漸轉為濃郁的鈷藍色。到最后,恒星凝固成滾圓的血珠,向四方八方噴灑鐵銹色的血霧,血霧彌散,將天胚浸染成熾烈的紅,輝煌壯麗如同一首史詩。
她稍稍低垂視線,看到赭褐的山脈連綿在大地上。
每一塊石頭都長得不屈不撓,嶙峋,崎嶇,鋒芒畢露。倔強地扭曲著,像銹蝕的鐵釘一根根一排排深刺進土地里。
橙黃河水潺潺流淌,看起來又重又稠,自黑色的火山巖上蜿蜒而下,拖出綿長的濕痕。
她還聞到一股古怪沖鼻的氣味,像幾百塊硫磺皂硬邦邦地堆積在她鼻腔里。
……鼻腔?
她有鼻腔嗎?
唐念試圖摸一摸本該存在鼻子的地方,然后驚訝且釋然地發現自己其實也沒有手。
對了……她也沒有眼睛。
眼睛消失以后,她的視力范圍不再受限于人類那點水平視野和垂直視野,她突然變得能看清一切,在看清前面的同時,她也看清了背后,在目視左邊之時,她也凝視著右邊。上下左右不再是上下左右,方位的刻板區分在她嶄新的全知視野里渾然為一體。
她聽到一切,也嗅聞到一切。
陌生星球的風在她全新的耳朵里呼嘯,陌生星球的氣味在她全新的鼻子里恣肆。
她不再受限于笨重的軀殼,而變得前所未有地輕盈,猶如一團輕薄晨霧,輕盈到輕輕邁開腿,就跨越了數公里。
她追逐著下落的恒星,攜帶一股初生的新奇與氣勢奔跑。
山脈在她腳下鋪展成道,山谷的河是積壓的水洼。她跑過赤道,穿越干涸的海洋,縱身躍入極地的永夜。
她穿越背陰面的極寒,又融進向陽面的極熱,二氧化碳與甲烷被酷寒凍結成黑冰平原,熾烈光照將鹽晶沙漠映成了鉆石的海洋。高溫與低溫像揉搓面團那樣拉扯她柔軟而富有韌勁的身體,時速高達400公里的超強風暴與隨之而來的閃電刮磨她的筋骨。她時而膨脹,時而收縮,卻依然瀟灑自如。
她跑了七七四十九個年月,在炎寒兩季之間來回穿梭,見證了三萬兩千兩百次日升日落。
將這顆星球如獅子視察疆土一般翻來覆去巡視好幾遍后,她突然感到厭倦了。
停下腳步的時候,唐念心里遲來地涌現了孤獨。
孤獨是大聲叫嚷以后天地間沒有回聲,是恒星永恒不變地在天空起落,是山川河流都對她的冷笑話與喁喁私語漠然背過臉。
誰此刻孤獨,就永遠孤獨。
她低頭注視自己全能的身體——她生來便已完整,與人類生來便殘缺柔弱、需要時間長成恰恰相反,她完整到一時興起,便可以從身上取下另一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