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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和我爸媽說了幾句話。”沈漁感激地接過紙巾,眼尖地瞟到林堂春懷里多出來的一小捧花。
“這是?”他打趣地看向林堂春,“沒想到都畢業了我們阿春的人氣還是只增不減啊。”
林堂春看看自己手上的花束,有些無奈地抿了抿嘴。
方才沈漁不在的時候的確有一個學妹羞赧地過來朝他遞了一捧花,只不過沒多說什么,只是祝他畢業快樂就匆匆跑開了。
起風了。略帶潮濕熱氣的微風吹過少年額前的碎發,光潔的額頭依稀可見,睫毛的陰影在眼下呈現出好看的扇形。
咔嚓。相機定格在最美好的瞬間,學生們的笑容比陽光燦爛,只有林堂春的笑容有些淡淡的,笑意不達眼底,給人一種他其實并不在笑的錯覺。
拍完畢業照,周圍的同學們散的散走的走,沈漁又拉著他拍了一張拍立得,“文學系畢業快樂”的紅色橫幅還掛在后面,在微風下不停拂動。
林堂春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經意地亂瞟,四周全是來給自家孩子拍照送花的家長,人影匆匆,可他獨獨沒看見最想見到的那個。
眼睫緩慢垂下,嘴角彎起一個自嘲的弧度。
明明早就可以預料到的事情,卻偏偏還要抱有幻想。林堂春獨自站在人潮的正中央,明明人那么多那么熱鬧,嘈雜的聲音像按下靜音鍵般在他的耳中寂靜。
沈漁窺見他有些失落的神情,盡量委婉地問:“阿春,你哥哥還是沒來么?”
林堂春搖了搖頭,裝作不在意地攏著他:“再拍幾張吧,你不是說在那個花壇面前拍照好看嗎?”
沈漁被他拉過去,也不好再說什么。
林堂春和他在大學成為最要好的室友,他也知道林堂春沒有父母,只有一個哥哥,問起這些的時候,林堂春總是欲言又止,搞得他至今都對林堂春知之甚少。
車上。林堂春絞著手指,坐在前座的司機有些擔心地頻頻透過鏡子看他。
“劉叔,怎么了?”他率先開口,像是給了劉叔一個臺階下。
劉叔終于找到話語的缺口填了進去:“奧,沒什么事兒。少爺畢業快樂啊,周總今天實在是太忙了,這才沒來得及去看你。”
能有多忙呢?林堂春恍惚地想,連送一束花的時間都沒有嗎?
他終究是沒有問出口,也不打算將這些問題親自拋給當事人。
回到家之后他只匆匆跟王姨打了招呼就兩步并做一步快速上了樓,王姨拿著鍋鏟納悶,嘴上卻高高興興地喊他:“休息一會就下來吃飯吧!”
林堂春應了一聲,腦中心思太雜,他干脆打開電腦開始看劇本。
他本科是在文州大學上的文學系,臨近畢業時投了好幾家影視公司的簡歷做編劇,上學時自己也寫過好幾部劇本,績點排名優秀,找工作不是太難。
他的指尖停留在鍵盤的方寸間,出神地又想起那個人。
周洄在他畢業之前和他討論過之后的就業方向,對他要去做編劇的想法沒意見。
林堂春還能想起那天晚上周洄疲憊地捏捏眉心,對他說,只要做你喜歡的就好。
他當時就想問回去,那你呢,你做上自己喜歡的工作了嗎?
文州大學優秀畢業生墻上印象深刻的照片在腦中浮現,周洄冷峻鋒利的面龐透過幾年的時光來到他面前,“生物研究專業”幾個大字反復回響,林堂春腦袋鈍痛,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他的大腦在十年前出過一點小毛病,周洄和他說過,發生意外之后他就對12歲之前的記憶模糊不清,連父母的樣貌都記不起來。
可是如果要問周洄是什么意外,他只會沉默在原地,然后用自己看不懂的眼神掩飾過去。
所以林堂春的大半人生都被這個比他大七歲的叫周洄的男人占據了。周洄拼命打拼,給了他安穩的生活,將他的方方面面安排妥當,讓他不必為學業以外的事情發愁。
他不想糾纏過去,也不想糾結是非,周洄在他十幾歲的時候就告訴過他,走好當下,只要幸福快樂就好。
林堂春盯著電腦發呆,可是他現在幸福快樂不起來。
他心里有一個秘密。除了他沒有任何人知道,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合上電腦,林堂春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后任命地在王姨的叫喊聲中下樓吃飯。
王姨看起來比他還要高興,邊給他盛湯邊在一旁念叨他畢業的事情。林堂春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一個怪圈,一邊想讓自己盡快脫離一邊又不自覺踏入,人生的滾輪推著他往前走,讓他不能也不敢細想。他只能寬慰自己就這么過去了,心里卻又敏感至極,連蛛絲馬跡也不會放過。
畢業了,也意味著唯一能讓他轉移注意力的學業結束,他又不可自控地將自己禁錮在過去,林堂春吃完飯利索地將自己鎖在房間,王姨只能看著他的背影暗自嘆息。
*
“創傷應該愈合得差不多了,他最近是否有頭疼頭暈的情況?”
“偶爾會有,也不排除是臨近畢業情緒變化的可能。”
“睡眠情況呢?”
“基本上都能在凌晨一點之前睡著。”
“都已經過了十年了,記憶恢復也是正常的事,周總也不必過于緊張。”
“……我只是想問,恢復之后還有沒有后遺癥?對他有沒有什么刺激性的影響?”
鄭天憶笑了一聲,挑眉問他:“周總這么問,到底是想讓他恢復還是不想啊?”
周洄皺了皺眉,“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行了周總。”鄭天憶拍了拍他的肩,作為周洄幾年的好友,他怎會不知道周洄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