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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在負一層停下,門開了,外面站著幾個剛下班的護士,看到他,先愣了一下,紛紛讓開。
“許主任好。”
“許主任再見。”
許凈昭點點頭,從她們身邊走過,他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落在臉上,肩上,背影上。她們在看他,就像每一天都有無數人在看他,但他不在乎,他只想回家。
車子駛出醫院停車場的時候,夕陽正沉入城市的天際線,他把車窗搖下來,讓風吹進來。不過也是徒勞,風帶不走那股味道,帶不走那個纏了他一整天的東西。
晚高峰的江林市,車流緩慢。許凈昭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方向盤,紅燈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機,那個小圓點還在原地。
他發了一條消息:
「餓了。」
對方秒回:
「等你。」
兩個字,就兩個字,許凈昭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后視鏡。
鏡子里的男人眉眼冷峻,嘴唇緊抿,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不同,他比誰都清楚,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燒。
他想起今天護士們看他的眼神,那種小心翼翼的探究,那種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忐忑,她們一定在奇怪,許凈昭今天怎么了?
怎么了。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聲,她們不會懂的,她們永遠不會懂。那個每天跟在身后的小姑娘,那個被他從十三歲養到現在的小姑娘,正在用她身體里流出來的東西,把他一點一點地變成另一個人。
變成他恨了半輩子的人。
不。
他猛地踩下油門,車子沖過黃燈。
許凈昭握方向盤的手收緊,指節泛白,那股味道越來越近了,他離她越來越近,下一個紅燈,他直接闖了過去。
車子拐進小區,停進車庫。
許凈昭下了車,站在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灰色的襯衫,西褲,領帶松了,領口開著。他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沉重,抬手按下電梯。
電梯上行,他的心跳也跟著上行,二十三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推開門的那一刻,那股味道撲面而來,甜的,腥的,粘稠的,混著他們的味道,他的襯衫穿在她身上,沾滿了她的氣息,現在那股氣息充滿了整個屋子,他在呼吸,就等于在續命。
許凈昭的太陽穴突突跳動,感覺胯下那根憋了一整天的硬物幾乎要炸開。
他扯掉領帶,扔在沙發上,大步往里走。
客廳沒人,廚房沒人,他朝二樓走去,皮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重。
他房間的門虛掩著,那股味道告訴他,她在里面。
許凈昭推開門,房間里只亮著一盞暖黃小燈,光線昏沉,把一切棱角都揉得模糊。落地窗外是漸濃的夜色,城市燈火隔著一層玻璃,明明滅滅,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陳情跪在床上,燈光只照亮半張側臉,余下的都隱在柔和的陰影里。她穿著他的白襯衫,衣服很長,蓋到大腿根,但什么都遮不住,領口大開,露出大片鎖骨和胸口,里面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她在等他。
那張圓圓的小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什么失而復得的東西,她咬著下唇,不說話,只是跪在那里,膝蓋微微分開,像一只等待主人垂憐的小動物。
“爸爸。”
她在叫他,聲音細細的,帶著一點點鼻音,像在撒嬌,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襯衫的下擺,把那片布料絞得皺皺的。
許凈昭站在門口沒有動,領口大大敞開,順著冷白利落的頸線往下,是清晰鋒利的鎖骨,再往下,便露出大片肌理勻稱,線條干凈的胸膛,他的喉結凸起一個凌厲的弧度,滾動了一下,又一下。
“等了多久?”許凈昭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啞。
陳情睫毛顫了顫,嘴角彎起來,露出臉頰上那對小梨渦:“很久。”
“從爸爸下班的時間開始等,我算好了,醫院開車回來大概二十分鐘,我提前半小時就跪好了。”她臉頰上有兩團淺淺的紅暈,那雙眼睛眼眸浸在水霧里,仿佛會說話,盛滿了愛慕,崇拜,渴望,還有一點點緊張。
許凈昭沒說話,他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咔噠一聲輕響,整個世界仿佛都被關在了外面,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還有那股越來越濃的味道。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仰起臉,眼睛里倒映著他的影子,讓他想起很多東西。
想起三年前追悼會上那個紅著眼圈的小女孩,想起第一次帶她回家時她怯生生的樣子,想起她第一次叫他“爸爸”時那小心翼翼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