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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直踢蹬他,猛地抽搐過去。
第45章 藩鎮(三)
安史之亂以后, 黃河下游南北各節度使據地自雄,對抗唐朝。到了大歷一年,局勢大致明朗, 小的藩鎮全部被吞并, 大的藩鎮也陸續向朝廷獻降,唯余四個跋扈藩鎮, 他們的節度使擁兵自重,不奉朝廷法令, 各自有一套官職體系,世襲相傳,互相之間引為支援,動輒連橫判上,儼然四個獨立的小王國。不僅不利于大唐, 而且履行更迭,到處搶劫,給黃河南北的百姓帶來了巨大災難,朝廷為了圍剿這些藩鎮,屢次興起重兵,發兵役, 征重賦, 天下百姓苦不堪言。
此時,兵戈不止, 征戰不息,無處不在養兵,暴力變成強者惡人奉行的信條,道德秩序全部被拋棄,只要有揮舞拳頭的力量, 就能欺凌男女,虐待弱小。在一片廢墟上,肆虐著一個暴力機器,低下的道德就像瘟疫,四處蔓延,除了生死,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每個人都想要掌握別人的生死,享受著把同類的命捏在自己的手里,看他掙扎,看他墮落,最后不計生死,百無禁忌,死者下地獄,生者亦下地獄。
原來天地是個熔爐,或生或死都在地獄。
熔爐之中,人人永墮無間。
這四個藩鎮分別是盧龍、魏博、成德、淄青,分別管轄著幽州核心地區,河北道南部魏州、博州一帶,河北道西邊恒、定、易、趙等諸州,河南道東部青、淄、齊、登、萊古代齊魯之地,四鎮圍繞,互成包圍,給中原和江淮地區帶來極大的壓力。
在他們中間,有瀛洲、深州、冀州、滄州、莫州五州,這五州的統治權相對來說不那么穩定,隨著四個藩鎮之間實力的此消彼長以及分分合合,輪流在四鎮手中流轉。
在四鎮之下,西起河洛,東至江淮,沿邊分布著唐王朝的昭義節度使、永平節度使、宣武節度使、淮南節度使 。分別統轄河東道的澤州、潞州,洛陽以北的相州、衛州;汴河上游的汴州、濮州、鄆州;汴河和泗水之上的宋州、徐州;邗溝一帶的揚州。
河北道和河南道的四個藩鎮和唐王朝為抵御叛軍和各少數民族叛變部落而在黃河下游南北設置的四個節度使,相互之間戰爭接連不斷,難分勝負。
最近,成德節度使李炳重病死了,他的兒子李月秘不發喪,上疏請求繼任父親的節度使職位。然而昭義節度使培養的間諜早已把李炳死亡的消息告知李澤,同時還詳細稟告了成德地區將領之間爭奪統治權的內幕。
李炳的兒子李月本來是個庸弱之徒,但是他的老爹一定要把節度使職位傳給兒子,為此不惜對追隨自己征戰的身邊愛將,展開大肆屠戮,為李月的前途肅清道路,現在成德地區活下來的將領莫不對李炳感到氣憤,也對李月感到不服。
李澤拒絕了李月要求繼任成德節度使職位的請求,佯裝不知內情,讓李正己攜帶使節前去探望李炳,慰問他的病情,期待他能諒解自己所做的決定,最重要的是,讓李正己試探那些將領的口風,評估策反他們的可能。
李泌從衡山來到長安,李澤把他接進宮中,李泌不愿做官,李澤就授予他金魚符信,讓他居住在太極宮凌煙閣東邊的三清殿,日常向他詢問軍國大事。
三清殿跟神龍殿很近,如果徐直要去佛堂聽僧尼講經,李澤要去看望李泌,那他們就正好順路,他必得親自把徐直送到神龍殿里面,那些僧尼每天都見到他們的陛下,不免戰戰兢兢,要知道這里面很多人,雖然住在宮中,但是很可能一輩子也見不到陛下幾面。
更讓僧尼們感到無奈的是,陛下不知道從民間的哪里找了幾個女道士,看起來淳樸簡素,與宮內僧尼們的養尊處優格格不入,信仰也格格不入,讓他們住在一起,每日輪流給徐娘娘講佛經和道法。
這位徐娘娘一開始挺有興趣,聽得也算認真,對于民間的故事尤其聽得津津有味,后來發現他們的言語似乎帶著某種教化的目的,她看起來就有點無趣。
漸漸不太能坐得住,總是默默走出去,去神龍殿附近的花園里散步,去看金水河和東海池,觀察天上的飛鳥和水里的金魚,僧尼和道士們有命在身,不得不前前后后烏泱泱一群人跟著她。
徐直請求他們不要跟上來,他們一開始不聽,她走著走著就有點想流淚,身體每天都被他折騰地很不適,白天即便見不到他,沒任何人碰她,體內卻仿佛依然殘留著那種余韻,讓她時常在面對佛祖的金身時,覺得自己愧對佛祖,覺得自己是一個yin亂不潔的女人。
這并不是身體的不潔,也不是道德觀念上的不潔,是另外一種因為外界刺激觸發到自己內心最隱秘的點,讓自己心底的欲念暴露在陽光下面,外顯出來的病態的不潔。好像身體里面住著兩個人,一個人實際占據著身體,另一個人占據著靈魂,占據靈魂的那個人經常跑出來隔著一段距離微笑看著占據身體的那個人。
徐直也回看那個靈魂,它好像在跟她說:“接受你的本心吧,這才是你本來的面目。”
徐直很惶恐,只能搖頭說:“不是。”
“不是……”
身體激顫,她在陽光下面打了個冷顫,身體的反應在代替她回答:“是的,是的。”
她一襲碧水綠的縐衣站在湖邊哭泣,遠處的僧尼和道士被她呵止住不敢上前,她好難過,她還不如湖里的金魚。
陛下對她絕對算得上寵愛,依他所見,她走來的一路,總是能得到很多人的愛和好意,從各種災難之中化險為夷。
但是她總是在哭,她好似接受不了一點人活在這個世上的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