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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也有所直覺,心理上抗拒著這個孩子,身體上卻已經接受了他的存在,李澤把她從床上抱起來,攬著她往外走,她全部的支撐都來自于他,為了避免自己掉下來,她亦是十分小心翼翼,不太情愿地兩手搭上他的肩背,臉就自然而然埋到他的脖頸里面,帶給他溫熱的觸感。
李澤不經意笑了笑,有被她的這個舉動取悅到,早上被她忤逆的氣憤,霎時煙消云散,他一邊托著她往外走,一邊在她頸窩里蹭了蹭,嗅著不知是她長發還是衣服上面散發出來的淡淡幽香——一股莫名的香味,卻格外令人悸動,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底有些暗昧,單手撫了撫她的脊背,哄著她說:“來,朕帶你用膳。”
這么餓著,神經一直緊繃著,她的眼神渙散而茫然,但是依然不忘記什么情況下都要跟他反著來,徐直一字一句地說:“我不吃。”
像是覺得說出的話表達的決心不夠準確,她還要再說:“我不吃這里的飯。”
這時候他們已經到了餐桌旁邊,李澤把她放下來,握住她的臉頰抬起來,沒好氣道:“怎么了?這里的飯菜還配不上你了是吧。”
“你想吃哪里的飯?”
“你是不是想跟著那賤人去吃糠咽菜?”
他的言辭是如此刻薄,簡直讓她無法忍受,徐直被他掐著臉頰,好看的眉目微斂,不悅地蹙眉,糾正道:“阿回不是那樣的人。”
“我不做妃。”
她知道,他最近已經在準備這些事情了,封妃很麻煩,不僅要把此事放到朝堂上去議論,還要將她的族譜全部查閱一遍,那些家族的犯罪記錄,也得想辦法幫她抹去,所以他在幫徐挺翻案。
天寶十三年的卷宗,全部毀于戰火,過往的事情,也隨著戰火付之一炬,對錯越發顯得不重要,他手握強權,可以隨意更改。
這一切做起來并不難,難的是她并不感激他。
不過再不感激,還不是孩子都有了么?
李澤看著她的肚子,陰翳的眉眼漸漸舒展開,手中卻越發用力,將她的臉頰掐出兩道印子來,唇角略帶嘲諷,神情居高臨下地提醒她:“你不做妃?”
“孩子就是私生子,沒有繼承權。”
“你不會還指望讓徐學士幫你養孩子吧?”
“人家已經夠辛苦了,你怎么就逮著他一個人可勁兒禍害。”
他越說越正義凌然,一時覺得自己占據了道德制高點,不由自主流露出人君的傲慢,十分善解人意地好言相勸:“徐學士如此大的陣仗回來,”
這自然是他幫他做的宣傳,“現在外面的人莫不知道他是個英雄,那些想把女兒嫁給他的世家,隊伍能繞長安城兩圈,他的祖宗十八代,早已經被人扒了個底朝天,”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個阿姐,”
說到這里他就又忍不住話里的幸災樂禍,一時譏諷道:“你想給孩子找個繼父,是不是也得看看身份,”
“你倘若非要跟孩子的舅舅糾纏不清,”
他真是越說心情越好,而她早已經無地自容了,苦巴巴地把臉皺起來,神色凄然,眼中的淚愈落不落的,反正不是愛哭么,那不妨多哭一會兒,李澤把手松開,一臉倨傲地選擇了冷眼旁觀,輕描淡寫地說:“朕只能說,”
“你讓朕和長安的百姓開了眼。”
她的眼淚馬上就掉下來了,真是讓他有點為難,李澤適時說:“當然了,現在悔過還為時不晚。”
“趁著一切都還有回轉的余地,好好想一想你到底錯在哪里。”
徐直躲避他的目光,兀自擦了擦淚眼,此刻不說話,也能聽出來有點哽咽。
李澤冷笑道:“像你這般愛哭的人,天下沒幾個人不嫌,也就朕有幾分好心,”
“如果你識趣一點,就應該知恩圖報,而不是整日里給朕臉色看,這是你對待恩人的態度么,再蠢下去,朕也不想要你……”
他將她貶低地一無是處,有一瞬間,她仿佛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什么,但是,她一開始根本就沒哭,他每天都這樣回來數落她一遍。
徐直吸了吸鼻子,眼淚大顆大顆砸到衣裙上,有兩滴因為她哭得實在難過,偏離正常軌線,落在了襟前,她的視線也跟著那兩滴淚珠偏轉,落到了自己的小腹,片刻之后突然抬眼看著他,非常清明地說:“如果沒有這個孩子就好了。”
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連她自己都忍不住悚然一驚,此刻她已是淚流滿面,可是卻異常執拗,再次喃喃道:“我不要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