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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辛苦培養的孩子竟然接連受挫,而原始的、未經管教的他卻表現出難以遮掩的光芒,是對他們過往付出的否定,是恥辱。
后來他使氣選了文科。
一直到周光赫拿到國外的offer,湯秋華夫婦才知道,從爭吵到冷戰,持續了一個周,他們甚至動過讓他從高一重新念起的想法。
周光赫過得并不輕松,他清楚。
然而他也會幻想,如果小時候被帶走的是他,現在受苦的是他,每天被爸媽盯著學習,請自己的研究生上家教,沒有任何娛樂時間,最后還要伶仃一人遠赴國外,就好了。
怎么會有人上趕著去受罪?
上天沒同意。
他背對著門,背對著木哀梨,手上力氣越來越大,幾乎是要把臉撕下來。
“求你……哀梨,我……”
如果有一天,他和木哀梨走在路上被拍到,也不會有人覺得他們是情侶吧。
保鏢和藝人,路人和大明星。
總歸不是愛侶。
連一點水花都激不起。
“怎么回事?”
身后,木哀梨這樣問。
周新水伏在洗手臺上,逃避地躲開鏡面,也就看不見木哀梨的表情,但聽語氣,能感受到他似乎皺著眉。
或許,木哀梨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于生硬,放柔了聲音重問:“發生了什么?”
稚嫩的詢問,帶著不熟練的生澀。
“哀梨,我——”
他喉口驟然發緊,什么也說不出來,似有一大塊堅石,堵在他心里,叫他沒法鎮定地說出“我沒事”三個字。
“你想要自己消化情緒,還是我和你一起?”
想要他!
想要木哀梨!
可是心口那塊石頭啊,既叫他說不出沒事,又叫他沒法拉木哀梨下水。
如果人的情緒能化作實體,那他身邊一定縈繞著散不開的黑霧,那樣的濃重,讓人走進來便迷失,最后被蠶食殆盡。
就像他和關初夏說的一樣,這是他自己的事,木哀梨沒有責任承擔他的負面情緒。
“我……自己待一會,可以嗎哀梨?”他心痛如絞,話太違心,卻是他艱難的理智下最正確的抉擇。
木哀梨轉身走了,走前幫他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一瞬間,悶聲一響,周新水再也維持不住站立,整個人順著墻滑下去,蹲在地上。
為什么?
為什么他不能長得再好一點?
眉骨再高一點,鼻梁再挺一點,嘴唇再厚薄適宜一點,臉再窄一點,皮膚再白一點。
就一點。
起初,牙齒咬著手臂勉強能控制住難以遏制的聲響;到后面,悲傷會從四面八方溢出來,他只能打開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啦啦的水流聲會毫無保留地粉飾所有不甘;再然后,他不得不把頭埋進水池里,讓喧嘩的水填滿他的口腔、鼻腔和眼睛,堵住每一個暴露他的不堪的出口。
……
過了或許半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他關了水。
水費也是費,幾毛也是錢,沒有節約的習慣,他一個總監,怎么給木哀梨買好吃的,好看的。
正好他又看上了一條項鏈,是海瑞溫斯頓的太陽花系列,胸口吊墜下蕩著流蘇鉆石垂墜,請個手工師傅稍加改動,便是一條完美的身體鏈。
其實他更喜歡秘密系列的一條多層瀑布項鏈,只是現在的他還沒有能力消費高珠,還需要努力。
從浴室出來前,他還洗了個頭,不然打濕了的頭發貼在臉上,跟被牛舔過似的。
漂亮的人濕發是誘惑,丑的人叫見鬼了。
他剛邁出洗手間,上身赤裸,左臂因擦拭頭發而肌肉明顯,耳側還掛著水珠,順著胳膊滑落,在手肘處懸墜半晌,最后嗒地滴在地上。
木哀梨問:“吹風機在哪?”
周新水:“茶幾柜子里,我來就行。”
木哀梨卻沒應,俯身開了兩個柜子,取出吹風機插上,朝他勾了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