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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順見過太多次了,見過那個抱著頭瑟瑟發抖的影子,也見過如今這個對自己滿手鮮血而感到茫然的將軍。
“將軍連日勞頓,神思倦怠,有些事記不清也是常理。”高順的聲音依舊低沉平穩,像一面密不透風的鐵盾,不動聲色地替呂布擋住了那座搖搖欲墜的深淵。
呂布垂下眼睫,定定地看著手腕上包扎得整整齊齊的麻布。忽然,他低低地冷笑了一聲,空出的那只手猛地探出,一把捏住了高順的下巴,強迫眼前的男人抬起頭來。
“神思倦怠?伯平,你不擅長撒謊。”呂布的拇指重重地壓在高順的下頜骨上,咬牙切齒道,“你每次替我收拾這滿帳狼藉的時候,心里是不是在想,我這軀殼里竟藏著個連痛都不知道喊的……賤奴?”
他太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了,那種仿佛有一部分靈魂被人生生剜去,卻連傷口在哪都找不到的空虛感,比被人捅上一刀還要讓他發瘋。
高順被迫仰著頭,喉結因呂布的力道而艱難地滑動了一下,他沒有掙扎,他的眼睛里倒映著呂布此刻瀕臨失控的,帶著幾分狠戾與焦躁的臉。
“不曾。”高順的聲音因為被捏著下巴而有些含混,“順眼中只有將軍。”
說罷,高順竟迎著呂布駭人的視線,主動直起了半跪的上半身,他將自己冰冷的唇,輕輕貼在了呂布握著他下巴的那只手背上。
手背上的觸感冰冷而克制,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突兀地燙在了呂布狂亂邊緣的神經上。
這個動作瞬間扯斷了呂布腦子里那根緊繃的弦,他不想再去尋找那段缺失的記憶了,那只是一片讓人窒息的虛無,他現在只需要最真實的觸感,來證明自己還活著,證明自己是掌控著這副軀殼的絕對主宰。
“眼中只有我……”
呂布喃喃地重復了半句,眼底那股瀕臨暴走的陰霾,瞬間轉化為一種近乎絕望的饑渴。他猛地抽回手,順勢一把揪住了高順胸前戰甲的護心鏡,單臂發力,將這個沉重的男人直接拽上了床。
一聲悶響,高順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墊上,還沒等他起身,呂布便壓了上來。
沒有解甲,甚至沒有脫去那件大紅色的戰袍,他的手直接撕開了高順內襯的衣襟,粗暴地碾壓過那些陳年的舊疤。他低下頭,像一頭急于確認領地的兇獸,狠狠咬在了高順的側頸上,那力道極大,幾乎瞬間就嘗到了血腥味。這根本不是歡愉,而是一場絕望的索取,他要聽高順的喘息,要感受高順因他而產生的戰栗。
呂布喘息著松口,急促滾燙的呼吸盡數噴灑在高順的側頸,他那只剛剛包扎好的手,順著高順被撕開的衣襟探入,帶著驚人的熱度,重重地按壓在高順布滿舊傷的胸膛上。每一次游走,都帶著刻意的揉捏和掐弄,甚至是指甲陷入皮肉的刺痛。
“伯平……看著我。”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滲出來的血,帶著一種被生生撕裂的絕望,“記著現在的我,是九原的呂奉先……不是那個……對不對?”
他沒敢說出那個詞,仿佛只要提了,那個卑微的影子就會立刻把現在的他吞噬殆盡,他的指尖顫抖著,劃過高順被他咬破的側頸,沾染了一抹刺眼的紅。
呂布將額頭重重地抵在高順的頸窩,呼吸雜亂得不成樣子,那種失控的虛無感要把他拖進無盡的黑暗里,他只能用這種粗暴的占有來掩飾他內心深處快要溢出來的求救聲。
“告訴我……伯平,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挺身而入時,他像是一個找不到歸路的瘋子,在廢墟里死死拽住現實的錨點,高順悶哼了一聲,常年握槍的雙手緩緩抬起,沒有推拒,而是環抱住了呂布寬闊的脊背,他閉上眼,任由呂布在自己體內橫沖直撞,在自己身上留下暴虐的痕跡。
帳外的北風發出猶如萬鬼同哭般的嗚咽,將營帳吹得獵獵作響。而帳內,火盆里的木炭將兩人交纏的影子投出扭曲的形態,只剩下冷鐵碰撞的鈍響,以及皮肉緊密相貼的戰栗與刻意壓抑的粗重喘息。
……
翌日清晨,太守府正堂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張楊端坐在主位上,昨夜宿醉的頭痛還在隱隱作祟。在他下首,幾名河內校尉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呂布沒有帶大軍,只帶了高順和十幾個親衛,他身上穿著張楊前些時日送去的那套嶄新玄鐵明光鎧,外罩一件大紅色的蜀錦戰袍,腰間佩著一把長劍。
當他們跨進正堂時,那幾名心懷鬼胎的校尉本能地往后縮了縮,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劍柄。
呂布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到大堂中央,對著張楊抱了抱拳,動作干脆利落。
“稚叔,這陣子叨擾了。布今日拔營,特來向兄辭行。”
張楊僵在原處,手里還攥著半卷公文。他看了看呂布,又看了看旁邊那些如臨大敵,手一直按在劍柄上的部將,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驚愕、愧疚,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如釋重負,在他的臉上交織。
“奉先……可是河內招待不周?”張楊站起身,聲音有些干澀。
“并非,稚叔的恩義,布記在心里。”呂布放下手,目光平靜地看著張楊,“只是我手下這些兒郎,在這太行山腳下窩久了,骨頭會生銹,有人在東邊給布指了條路,便想去碰碰運氣。”
張楊聽懂了,呂布不是在賭氣,他也清楚,這野王城終究只是個淺灘,呂布在這待得越久,長安那邊的賞金和名士們的口水,早晚會把他這座府城給淹了。
“既然奉先心意已決,我……也不強留。”張楊苦笑一聲,親自走下臺階,揮手屏退了那些心懷鬼胎的部將,“只是此去東進,乃是曹孟德的地盤,那人不是好惹的。奉先,萬事小心。”
“謝過稚叔。”
呂布最后對著張楊抱了抱拳。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守府。張楊站在堂前,看著那道大紅色的披風消失在漫天殘雪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